一路走來,江浪留意了一下整塊福地的建築布局,排列的很有章法,值得學習借鑑。
但這一路看到坍塌的建築比他預想的要多。
且他發現裡頭多數建築都沒有鎮邪地炁流轉的跡象,全都是普通材料修建的建築,並非出自土地公之手。
江浪稍微一想也就恍然了。
一個勢力若是發展壯大,地盤都是以百畝為計,若是每個建築都要土地公親力親為,即便魔丸足夠,土地公的精神力也頂不住。
土地公真正的核心價值在於地公廟的庇護效果,以及部分城防建築的鎮邪效果。
其餘的工程,還是要靠人力,靠普通工匠去搭建。
這趟出門,他也是在不斷補全自己對這片大陸的認知。
正想著,前頭帶路的唐玄壯在一座半塌的閣樓前停住腳步。
「二位還請稍候,貧僧先進去知會一聲。」
唐玄壯回頭叮囑後,上前搬開掩蓋在門框上的木板,矮身鑽進了屋內。
過了片刻,江浪就瞧見門後探出了唐玄壯光溜溜的腦袋,沖二人點了點頭。
二人跟在唐玄壯後面進了屋。
閣樓里混著血腥味和草藥的苦辛氣,牆角木箱上擱著一盞快燒乾的油燈。
正中的蒲團上盤坐著一位白眉老僧。
老僧身上的袈裟還算齊整,但右臂處的袖管被扯碎了半截,露出裡面血跡乾涸的紗布。
在他身側鋪著幾條破草蓆,或坐或靠著六位年紀較輕的僧人,和玄壯一樣都是灰袍淨履的打扮。
幾位僧人有的身上纏著撕成條的舊布,有人額頭上敷著碾碎的不知名草葉。
屋內另外還散坐著七八個人,穿著粗布短褐,有男有女。
顯然是福地里負責日常事務的普通雜役,這幾人身上的傷勢稍微輕些。
應該是武僧們扛下了大部分侵襲,對這些普通人多有保護。
唐玄壯側身一步,讓出了身後的江浪,雙掌合十對著白眉老僧道:
「善濟廟祝,這位便是我方才說的三界宗宗主,江浪。」
白眉老僧緩緩睜開眼,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話,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少宗主?!」
江浪愣了一下,眾人也是齊齊轉頭看去。
牆角一個圓滾滾的小胖子正費力地撐起身。
這人…
江浪回想了一下。
王有米?
這小胖子是自己的伴讀書童,其實也算是前身在沃陽宗里為數不多的玩伴。
當年選僕從的時候,其他長老的子嗣挑的都是成為天行者的下屬,只有前身,選了這個王有米。
只因為試訓的時候,王有米給前身塞了一堆自己搗鼓研究的小零嘴,味道很是不錯…
江浪看向王有米時,餘光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也在看著自己。
他偏過頭看去,那人趕緊低下頭,轉移了視線,像是不願被江浪認出。
那人好像是前身的侍女,是叫林禮魚?
一個書童,一個侍女。
竟是在淨土宗的地盤遇到了兩位沃陽宗的故人。
自己被流放三界山,殃及池魚,這二人也就被打包裝進了拓荒隊伍。
後來遭遇精怪襲擊,想來這二人是恰巧逃命到此被淨土宗收留。
「小魚,你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在林禮魚邊上,一個眉目周正,約莫二十出頭的僧人察覺到她的異樣。
林禮魚側過身,附耳在這僧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年輕僧人聽完,目光倏地轉過來,上下打量了江浪一遍。
這眼神江浪可太熟了,或者說前身很熟悉。
三分鄙夷,七分不屑。
想來自己這侍女剛才低語那幾句,是把前身的窩囊劣跡說了個大概。
江浪輕挑了一下眉頭,倒也不甚在意。
畢竟那窩囊前身的種種往事,他自己都不堪回首。
他有打算吃下淨土宗這批人手,擴張自己的勢力。
往後相處的時間還長,一些成見自然而然會被真正的實力抹平,現在辯解也是徒勞。
善濟廟祝的目光從江浪身上緩緩移到王有米臉上。
「有米,你與江宗主,還是舊識?」
王有米撓了撓後腦勺,沒聽出善濟話中的試探意味,反倒一臉納悶地看向唐玄壯。
「玄壯大哥,你應該是聽岔了?
「什麼三界宗宗主,這明明是我們沃陽宗的少宗主。
「我家少宗主這次親自帶隊進山,正是來為宗門開疆拓土的!」
這話一出,屋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嘿嘿,是吧?」王有米沒察覺不對,還衝江浪擠眉弄眼。
一副哥倆好,我為你發聲,幫你樹立形象的得意表情。
江浪被這小胖子噎了一下,一時也接不上話。
在場的人里,除了王有米,怕是沒有傻子了。
誰還聽不明白?
先前打量江浪的年輕僧人嗤笑一聲。
「你家少宗主怕不是被掃地出門,卻又抹不開臉皮,溜來這三界山自封個什麼宗主吧!」
江浪這時眯起眼,往那年輕僧人的方向看去。
「風雷,不可無禮。」
善濟抬起那隻沒受傷的左手,輕輕一壓,又看向江浪。
「小徒年輕口直,江宗主莫怪。」
名叫風雷的年輕僧人冷哼一聲,倒也就乖乖閉了嘴。
然而江浪卻還一直盯著風雷的方向看。
此時他心中升起一陣危險的訊號。
這是稻草人那邊傳來的感應。
剛才進屋時,他把稻草人留在了屋外巡邏。
一旦有精怪靠近,即便他人在屋內,也能第一時間察覺。
而此時稻草人感應到有危險的方向,正是那風雷所靠著的那面木窗後方!
好在危機感並不強烈,不是妖群圍攻。
江浪心中稍安,隨即念頭一轉,緩緩收回了視線。
他沒有把精怪已經摸到屋外的事情說出來。
江浪衝著善濟無所謂地笑了笑。
「善濟廟祝,玄壯大師應該已經把我的來意轉達過了。
「沃陽宗那些勾心鬥角的破事,我沒興趣替他們瞞著。
「諸位所料不差,我這個少宗主就是被流放進三界山送死的。」
這話說的太過坦蕩,倒讓善濟微微抬了抬白眉。
「但我也不說假話,我現在的確是三級土地公,也開闢了一處福地,提供庇護不是問題。
「我隨玄壯大師同來,就是看看各位的意思。」
話音剛落,風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說自己是三級土地公就是了?」
他抱著鐵棍靠在木窗邊,嘴角掛著譏笑。
「有什麼本事,亮出來瞧瞧,無憑無據,我還說玄壯師兄是九級巨靈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