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走到律所樓下時,周海東正靠在警車旁抽菸。看見他過來,周海東掐滅菸頭扔進垃圾桶,言簡意賅開口:「上車。」
陸鳴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周海東發動車子緩緩駛離街道,車廂里一路沉默。車子開過幾條街區,最終靠邊停下,周海東熄了火、搖下車窗,又點了一根煙。
「舉報信的事,我知道了。」他吐出一口煙霧,目光看著前方,「律協那邊有人給我打電話,問我對你的評價。我說,這個人我查了很久,什麼都沒查到。」
陸鳴轉頭看向他。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周海東側過頭,眼神銳利,「意味著有人專門想搞你,而且這個人,很懂規矩、很懂方法,知道從哪裡下手最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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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彈了彈菸灰,語氣沉了幾分:「舉報信里的內容,普通人根本查不到。案件細節、當事人死亡時間、你私下探望受害人家屬的記錄,這些要麼是內部渠道流出,要麼是有人長年累月、不惜代價深挖你的一切。」
「你覺得是誰?」陸鳴開口問道。
周海東輕輕搖頭:「不清楚,但我已經在查了。」他緊緊盯著陸鳴,
「陸律師,你好好想想,有沒有得罪過那種會隱忍兩年、全程潛伏、默默記下你每一步行蹤的人?不是普通官司恩怨,是能讓人耗這麼久、盯著你死咬不放的仇。」
陸鳴沉默片刻,淡淡道:「很多。」
周海東失笑一聲,很快收斂神色:「他們只是求財爭利,不會這麼偏執。盯著你的這個人,太了解你了。你經手的每一起案子、每一次私下行動、每一個離奇死亡的當事人,他全都一清二楚。」
他壓低聲音,直擊要害:「甚至,他大概率知道,那些人是你殺的。」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滯。
「周隊,你信嗎?」陸鳴語氣平靜。
周海東沒有回答,重新發動車子:「我送你回去。」
車子穩穩停在律所樓下,陸鳴正要下車,周海東忽然叫住他:「陸律師。」
陸鳴回頭。
「舉報信這點動靜,不是他的目的。」周海東眼神深邃,緩緩道,「真正握有重磅證據的人,不會輕易交給律協、不會隨便曝光。」
他頓了頓,字字清晰:「他會留著,留著自己用。」
陸鳴沒有接話,推門下車,走進律所大樓。
當晚,陸鳴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屋內漆黑一片,他沒有開燈,獨自坐在沙發上,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周海東那句警告,他會留著自己用。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他心底。
手握足以毀掉自己的證據,不曝光、不舉報、不報警,隱忍蟄伏,只為留待日後利用。
要挾、牽制、拿捏。
手機震動響起,是林逸的電話。
「陸哥,你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陸鳴瞬間坐直身體:「說。」
「我追查了舉報信的源頭,寄信人非常謹慎,普通A4紙、普通牛皮信封、城西郵局郵戳。當天郵局人流量太大,監控完全鎖定不到目標。」
林逸停頓片刻,話鋒一轉,「但我查到了另一件更關鍵的事。」
「講。」
「近期有人專門深挖你的底,不是警方排查,是找的私家偵探。對方去過你的老家,專門打聽你家裡的舊事、你父母當年的案子。」
陸鳴指尖驟然收緊,寒意漫上心頭:「什麼時候?」
「上周。那人對外謊稱是撰稿寫傳記,想了解你的成長經歷,但老家的人回憶,他全程只追問你父母遇害的細節,對你本人的事毫不關心。」
「不用問這個。」陸鳴直接打斷,語氣冷硬,「能不能查到這個私家偵探的僱主?」
「很難查。」林逸如實道,「這類地下私單全是現金交易、不留痕跡,很難溯源。我只能試著從偵探的接單人脈、過往客戶圈子慢慢摸排。」
「多久。」
「不確定,快則幾天,慢大概率石沉大海。」
陸鳴語氣決絕:「查。不計成本。」
「明白。」
電話掛斷,陸鳴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沉沉夜色。他終於懂了那個人的目的。
匿名舉報信只是試探,真正的殺招,是深挖他十五年前的舊案。
那個人查到了他父母的冤案,查到了當年證據鏈缺失的漏洞,查到了那枚遺落在櫃底的紐扣,查到了他隱藏十五年的秘密。
手握他最大的軟肋,不聲不響,靜待最佳時機,只為日後徹底拿捏他。
黑暗裡,父母遇害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里瘋狂閃回。
深夜踹開的家門、捅向父親的七刀、被掐暈倒地的母親、兇手倉皇逃竄時崩落的那枚黃銅紐扣、滾入櫃底、塵封十五年。
紐扣如今在他手裡。
可暗處的人,正在翻找他所有的罪與痛。
這一夜,陸鳴依舊徹夜未眠。
次日上午,林逸的電話準時打來。
「陸哥,查到了。」
陸鳴握緊手機,屏息傾聽。
「接單的私家偵探外號老鬼,業內老牌私探,嘴極嚴、從不泄密。上周他接的那單,僱主是一個女人。三十多歲,長相普通,沒有明顯特徵,全程現金交易,不留任何信息。」
「女人?」陸鳴眉頭微蹙。
「對。她全程只提了一個要求,徹查你父母十五年前的遇害舊案,所有細節、所有卷宗、所有傳聞,全部要。」林逸繼續道,
「老鬼交完資料後,對方直接消失,沒有任何後續聯繫。不過老鬼留了後手,偷偷拍下了她的照片。」
「發過來。」
手機很快彈出一張照片。
畫面里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短髮女人,身穿灰色風衣,樣貌平平,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陸鳴盯著那張陌生的臉龐,反覆看了很久,確認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繼續查。」陸鳴語氣冰冷,「挖出她的全部身份、背景、人脈、目的,我要知道她是誰。」
「收到。」
電話掛斷,陸鳴凝望著照片裡陌生女人的臉,無數疑團盤旋心頭。
她是誰?
為什麼要查他父母的舊案?
她是不是匿名舉報信的幕後之人?
暗處那雙蟄伏已久、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是不是來自她?
所有答案都是未知。
唯一確定的是,有人藏在陰影里,盯了他很久很久,摸清了他的一切,攥著他最深的秘密,蓄勢待發。
良久,死寂的黑暗中,陸鳴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細碎的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裡散開,帶著冰冷的瘋意。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