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守株待兔

2026-09-06 22:28:16 作者: 風二兮
  刑警大隊。

  刑警隊會議室里,年輕刑警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周隊。」他放下手機,「查到了。藥材市場一個老頭承認,大概一周前,有人從他那兒買過氰化物。他記得那個人,因為買這種東西的人不多。他描述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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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

  「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中等個子,偏瘦。穿的是一件深灰色夾克。」

  周海東盯著他。

  「就這些?」

  「就這些。」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海東把煙按滅。

  「沒有用的。」他說,「全中國穿深灰色夾克的中等個子男人,能找出幾十萬個。」

  法醫王海嘆了口氣。

  「那我們就這麼算了?」

  周海東站起來,走到窗邊。

  「不是算了。是等。」

  他看著窗外。

  「如果他真的是那個人,他還會再動手的。」

  他轉過身。

  「下一次,我們要抓住他。」

  「查一下陸鳴最近接的案子。我們守株待兔。」

  陸鳴早就知道,他已經被警方盯上了。

  從王海波開始,就已經一切都不一樣了。

  ……

  陸鳴接到新案子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老張把卷宗往他桌上一扔。「新案子,點名要你。」

  趙明遠,二十八歲,某公司高管。三個月前,郊區公路,晚上九點多。

  李建軍騎電動車下班回家,被一輛黑色寶馬從後面撞飛十幾米。

  寶馬停了一下,開走了。

  李建軍在溝里躺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被發現。


  監控拍到了車牌。車主趙明遠。

  但那天晚上下雨,畫面模糊,看不清開車的人。

  趙明遠說車借給朋友了,朋友是誰,不知道。寶馬送修過,痕跡沒了。

  又是證據不足。

  這已經是第三起了。

  「家屬那邊什麼情況?」

  老張嘆了口氣。「死者的老婆張秀蘭,四十七歲。兩個孩子,大的剛上大學,小的十六歲,讀高中。趙明遠家裡想賠錢私了,張秀蘭不同意,就要他坐牢。但證據不足,檢察院也在猶豫。」

  他看著陸鳴。「接不接?」

  陸鳴把卷宗往桌上一放。「不想接。」

  「你以為我想接?」老張點了根煙,「趙明遠的爸,我們所的大客戶。他說了,你接,業務繼續。不接,他找別人。」

  陸鳴沒說話。

  老張拍了拍他肩膀。「這種案子,你不接,別人也會接。結果一樣。自己決定,我不逼你。」

  門關上了。

  陸鳴翻開卷宗,盯著趙明遠的名字。又合上。又翻開。那張照片,李建國,五十三歲,黑瘦,穿著工裝,站在工地上笑。

  他想起另一張臉。七歲女孩,她的媽媽跪在法院門口,舉著照片:「法律要是沒用,你們這些人有什麼用?」

  陸鳴閉上眼睛。

  然後他拿起電話。

  第二天上午,趙明遠來了。

  二十八歲,白淨,灰色休閒西裝,手腕上那塊表值幾十萬。他往沙發上一靠,翹著二郎腿,轉著車鑰匙。

  「陸律師,久仰。」

  「說說那天的事。」

  趙明遠笑了一下。「那天我真沒開車。車借給朋友了,誰知道他闖這麼大禍。」

  「朋友叫什麼?」

  「這……人家不讓說,有家有口的。」

  陸鳴翻開卷宗,把李建軍的照片放在桌上。

  趙明遠低頭看了一眼,皺眉。「這誰?」


  「死者。」

  趙明遠愣了一下,往後一靠。「您給我看這個幹什麼?」

  「他老婆張秀蘭,四十七歲。兒子李磊,十九歲,剛上大學。女兒李雪,十六歲,讀高中。」

  趙明遠臉上的笑沒了。「您什麼意思?」

  陸鳴把照片收回來。「沒什麼意思。讓你知道一下。」

  趙明遠盯著他,幾秒後又笑了。「陸律師,您這是考驗我?放心,錢我出得起,該賠多少賠多少。一個老頭,也值不了多少錢。」



  證據鏈的漏洞,監控的模糊程度,沒有目擊證人,車修過的後果,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趙明遠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陸律師,您真厲害。這麼說,有戲?」

  「有戲。但有個前提,你那天晚上一個人在家的說辭,得站住腳。」

  趙明遠連連點頭。「站得住,站得住。」

  陸鳴站起來。「行了,先回去。開庭之前,別亂跑。」

  趙明遠伸出手。

  「陸律師,謝謝您。錢我馬上打過去。」

  陸鳴低頭看了看那隻手。

  他想起王海波的手,掐過七歲女孩脖子的手。

  林某軍的手,踹開過老人的手。

  眼前這隻手,握著方向盤,撞死人之後搖下車窗往外看了看,然後開車走掉的手。

  他握了一下。

  那隻手溫熱,乾燥,帶著點香水味。

  趙明遠笑著走了。

  陸鳴走到洗手間。開水龍頭,擠洗手液。搓了很久。沖乾淨。再擠。再搓。再沖。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感覺越來越看不清自己了。

  拿出手機,給那個私密號碼發了個信息:「你幫我查一下這個趙明遠,他的案子也是證據不足,已經是第三起證據不足了,我懷疑這背後是有人在毀滅證據,跟我父母案子有關。」

  下午四點,陸鳴站在那棟破舊的居民樓下。

  他上了三樓,敲門。

  一個女孩站在門口。十六七歲,瘦,臉色發黃,穿著舊校服,袖口磨破了。

  「找誰?」

  「張秀蘭在嗎?」

  女孩眼神警惕起來。「你是誰?」

  「我是律師。」

  女孩的臉一下子變了。「趙明遠的律師?」

  屋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小雪,誰啊?」

  女孩沒回頭,盯著他。「趙明遠的律師。」

  一個女人走過來。四十七歲,瘦,頭髮白了一半,穿著舊棉襖。

  那雙眼睛紅過,腫過,現在已經幹了。幹得像一口枯井。

  陸鳴從口袋裡拿出李建軍的照片遞過去。

  女人低頭看著,手抖了一下。眼淚掉下來。她沒哭出聲,就是眼淚一直流。

  李雪把照片拿過去,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陸鳴。

  「你幫他打官司?」

  陸鳴沒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裡紅血絲的紋路。

  「我爸死了。他撞死的。他跑了。我爸在溝里躺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被人發現。」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你知道我爸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嗎?渾身是血,眼睛睜著,看著天。」

  陸鳴沒動。

  「你要幫他脫罪?」

  他想說,我是律師,這是我的工作。想說法庭還沒判。想說就算我不接,別人也會接。

  但他看著那雙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雪等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那種笑,不是十六歲女孩該有的笑。

  「你走吧。這裡不歡迎你。」

  她把照片還給他。

  「照片我不要。我要的是我爸活過來。你給不了。」

  門關上了。

  ……

  晚上,陸鳴坐在律所里。

  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桌上放著趙明遠的卷宗,旁邊是李建軍的照片。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趙先生,明天來所里簽委託合同。」

  掛了電話。

  他打開抽屜。裡面還有一張照片……七歲女孩。

  他看了幾秒,把抽屜關上。

  然後他笑了。

  同一時間,刑警大隊。

  「周隊,陸鳴今天見了一個人,叫趙明遠,交通肇事逃逸案。」

  「這姓陸的,怎麼總是接這種案子?你派人跟蹤保護這個人。派人跟蹤陸鳴。」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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