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當然不知道陸鳴是怎麼做的。
他可是頂級的律師,沒人比他更懂法律和法庭。
只要物證,人證不存在,不在場證明充足,警察就算知道是他,也拿他沒辦法。
時間回到開庭前三天。
陸鳴坐在看守所會見室里,等林某軍被帶進來。
鐵門打開,林某軍穿著一號服走進來,看見陸鳴,臉上立刻擠出笑。
「陸律師,您來了。」
陸鳴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林某軍在他對面坐下,兩隻手放在桌上,攥在一起。
「案子怎麼樣了?」他問。
陸鳴翻開卷宗,開始跟他核對案情。從作案時間到涉案金額,從證人證言到可能的辯護方向,一條一條過。
林某軍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談了半小時,基本案情對完了。陸鳴把卷宗合上,看著他。
「你身體怎麼樣?在裡面還習慣嗎?」
林某軍愣了一下:「還行,就是有點高血壓。看守所里也給吃藥,一天一次。」
陸鳴點點頭。
「血壓控制得還行?吃的什麼藥啊?」
「行,吃藥就不高。吃的叫『絡活喜』,進口的,一天一片。」
陸鳴在筆記本上記下藥名。
他又問了幾個關於案情的細節,然後站起來。
「今天就到這兒。案子的事我心裡有數,你別擔心。」
林某軍也站起來,隔著桌子看他。
「陸律師,我這條命就交給您了。」
陸鳴看著他。
「嗯。」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沖了一步,手裡的公文包甩出去,東西撒了一地。
林某軍連忙過去扶他。
「陸律師,沒事吧?」
陸鳴擺擺手,蹲下來撿東西。卷宗,手機,鑰匙,還有一個棕色的小藥瓶。
林某軍也蹲下來幫他撿。他撿起那個藥瓶,看了一眼。
「降壓藥。您也吃這個?」
陸鳴接過來,擰開蓋子看了一眼。
林某軍點頭:「對,就是這個。」
陸鳴把藥瓶裝回包里,站起來。
「走了。」
林某軍把他送到門口。
陸鳴走出去,鐵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很長,日光燈嗡嗡響。
他走得很慢。
腦子裡在算。
絡活喜。進口降壓藥。一天一片。
第一步,確定藥品,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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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從看守所出來,站在門口等車。
一個中年男人從他身邊走過,撞了他一下,低頭說了聲「抱歉」,繼續往前走。
陸鳴看了一眼那個背影。
普通。
沒什麼特別的。
他收回目光,繼續等車。
一輛計程車停下來,他上車。
他走後,那個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很長。
「去長途客運站。」
四十分鐘後,他在客運站下了車,走進候車大廳,從另一個門出去,在路邊攔了另一輛計程車。
「去老城區,藥材市場。」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車子開了一個小時,停在一片棚戶區門口。
陸鳴下車,走進藥材市場。
他戴著帽子和口罩,帽檐壓得很低。
藥材市場很大,一大片棚子連在一起,賣什麼的都有。中藥西藥,器械耗材,還有一些說不清來路的東西。
他在裡面轉了兩圈,確認沒人跟著,才在一家不起眼的檔口前停下來。
檔口裡坐著一個老頭,六十多歲,瘦,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看見陸鳴站在門口,也不招呼,繼續低頭看手機。
陸鳴走進去。
「有氰化物嗎?」
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帽檐壓得太低,看不清臉。
「幹什麼用?」
「藥老鼠。」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站起來,走到裡面的貨架邊,從最上層拿下一個玻璃瓶。
「五百。」
陸鳴掏出錢包,數了五百現金,放在櫃檯上。
老頭把瓶子遞給他。
陸鳴接過來,裝進包里,轉身往外走。
走出藥材市場,他拐進一條巷子,七拐八繞,從另一個出口出來,攔了輛計程車。
「去長途客運站。」
又是四十分鐘。
他在客運站下了車,走進候車大廳,在廁所里把帽子和口罩摘掉,扔進垃圾桶。
然後從另一個門出去,攔了輛計程車。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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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房門,拉上窗簾。
他把那瓶氰化物拿出來,放在桌上。
又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絡活喜」,那是他昨天去藥店買的,三十多塊錢一盒。
他把兩種藥片倒出來,放在燈下對比。
氰化物是白色的,圓形的,直徑大概六毫米。
絡活喜也是白色的,圓形的,直徑也差不多。
但絡活喜的一面有個小小的十字刻痕,氰化物沒有。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把手術刀片,那是很多年前買的,一直沒扔,開始修那片氰化物。
一點一點刮。
一點一點磨。
刮下來的白色粉末落在一張白紙上。
磨了半個小時,那片氰化物的大小、形狀、厚度,都和絡活喜差不多了。
但沒有那個十字刻痕。
他又拿起一片絡活喜,對著燈仔細看那個刻痕。
很淺,很細,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用刀尖在上面輕輕劃。
一刀。
兩刀。
三刀。
刻痕出來了。
他把兩片藥放在一起比。
一模一樣。
他把那片藥單獨裝進一個小塑膠袋,放進抽屜深處。
剩下的氰化物,他裝進一個黑色垃圾袋,下樓扔進了三個不同路段的垃圾桶。
手術刀片也扔了。
白紙燒了,灰衝進馬桶。
第二步,毒藥製作,完成。
接下來是最重要的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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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去了林某軍家。
首先是全程帶著人皮手套。
坐在林某軍家的沙發上,聽他訴苦,聽他吹牛,聽他罵陳建國的兒子。
然後他問:「藥在哪兒?我看看。」
林某軍把藥瓶遞給他。
他接過來,在手裡轉了轉。塑料瓶,棕色的,瓶身上貼著標籤:絡活喜,每日一次,每次一片。
他擰開蓋子,往裡看了一眼。裡面還有大半瓶,二十多片。
「按時吃,別斷。」他說,把藥瓶還給林某軍。
林某軍接過去,隨手放在茶几上。
繼續聊天。
聊了二十多分鐘,林某軍站起來,像是想活動活動。
他走到廁所,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陸鳴,不是懷疑,是那種當事人對律師下意識的關注,生怕漏掉什麼重要的話。
陸鳴心裡清楚,這個距離,這個視線角度,他不可能像原計劃那樣趁對方去廁所換藥。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右手不動聲色地伸進褲袋。
指尖觸到了那藥片,然後將藥片卡在無名指和小指之間,被指縫夾住。
客廳的燈是老式的環形日光燈,用了好幾年,燈管發黑,光線昏昏黃黃的。
茶几在沙發和電視之間,正好是燈光照不到的暗區。
B計劃。
林某軍端著水杯走回來,重新坐下。
陸鳴忽然皺了下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怎麼了陸律師?」林某軍問。
「沒事。」陸鳴笑了笑,
「說到你這個案子,我昨晚熬得有點晚,血壓可能上來了。對了,你那個降壓藥。」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棕色藥瓶。
「借我一片?我今天出門忘帶了。」
林某軍一愣,隨即笑了:「對哦,您好像也吃絡活喜的吧?給,您隨便倒。」
他把藥瓶拿起來,遞了過去。
陸鳴左手接過藥瓶。擰開蓋子,右手掌心朝上,伸到瓶口下方。
左手傾斜瓶口。
藥片開始往外滑。
一片,兩片,瓶口角度大了些,剩下的藥片嘩啦啦一下子全涌了出來,七八片落在右手掌心裡,還有兩三片掉在了茶几上。
「哎呀。」陸鳴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一下子倒多了。」
他的右手掌心裡現在堆著一小堆白色藥片。
那些藥片正好蓋住了他無名指和小指之間毒藥,被其他藥片壓著,顏色、大小、形狀完全一致,又是晚上,燈光昏暗,根本看不出區別。
他彎腰撿起茶几上那兩片藥,放回右手掌心。現在掌心裡一共有十片。
「我吃一片就行。」他用左手從那堆藥片裡捏起一片。
他記得這片的位置,是從瓶子裡最先倒出來的那批,離他右手夾毒藥的位置最遠。
放進嘴裡,端起水杯,嘴巴沒接觸杯子,仰頭咽了下去。
「剩下的倒回去吧。」他邊說邊把右手掌心裡剩下的九片藥往瓶口裡倒。
九片藥一起落進瓶中,八片真藥,一片毒藥。
陸鳴左手擰上蓋子,放回茶几上。
「你這藥跟我吃的一個批次的?」他隨口問。
「應該是。」林某軍沒看出任何異常,「我都是在市醫院開的。」
陸鳴點點頭。
「按時吃,別斷。」
「哎,記得記得。」
把玩了一下藥瓶,把指紋去除。
其實他也沒留下指紋,全程帶著人皮矽膠手套。
這只是他的習慣。
又聊了幾分鐘,陸鳴站起來告辭。
走到門口,他轉身伸出手。
林某軍握住他的手。
「陸律師,今天真是多虧您了。要不是您,我可能就進去了。」
「沒事,沒事。」
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照片,陳建國的照片,折成很小的一塊,背面已經寫好了三個紅字:審判者。
他借著握手的動作,身體往前靠了靠,那隻手輕輕碰了碰林某軍的外套口袋。
照片滑了進去。
很小,很薄,林某軍毫無察覺。
陸鳴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記得按時吃藥。」
「哎,記得記得。」
門關上。
陸鳴站在門口,聽了幾秒。
裡面沒有動靜。
他轉身下樓。
於是第三步,換藥成功。
他不知道林某軍什麼時候會吃到那片藥。
今晚,明早,後天。大後天。
都可能。
他只知道那片藥在瓶子裡。
總會吃到的。
但是這麼多天,林某軍會見到很多人,所以嫌疑人可不只有陸鳴。
所以死亡時間警方能確定,但是具體換藥時間,警方無法確定。
從出庭到死亡,甚至出庭之前每時每刻都有可能被換藥。
那自然而然就無法確定不在場證明真假。
林某軍死亡時,說不定陸鳴在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