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無罪釋放

2026-09-06 22:26:24 作者: 風二兮
  本書案件取自現實生活中改編。

  請勿實操!

  人民萬歲!

  法律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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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東省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

  「證據鏈不完整,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無法形成閉合……」

  女人四十歲出頭,頭髮白了一半。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外套。整個人像一尊石像釘在座位上。

  她在等。等一個她等了整整八十三天的結果。

  「被告人王海波,無罪釋放。」

  女人的石像碎了。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然後整個人從座位上滑下去,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

  咚。

  「不……不可能……」

  旁邊的法警去扶她,她掙開,眼睛直直地盯著審判席,又盯著公訴人,最後落在陸鳴臉上。

  那眼神沒法形容。黑,深,像有什麼東西死在裡頭了。

  被告席上的男人長長吐了口氣,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沖陸鳴伸出手:「陸律師,謝謝,謝謝……」

  陸鳴低頭看著那隻手。

  手背上有幾道陳舊的抓痕,結了白色的疤,三根手指的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污垢。

  八十三天前,這隻手掐在一個七歲女孩的脖子上。

  那個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換牙期剛過,門牙缺了兩顆,笑起來漏風。

  照片陸鳴看過,是案件材料里的,附在屍檢報告前面。

  屍檢報告上寫著:機械性窒息死亡,頸部可見明顯掐痕,指甲內有皮屑殘留。

  DNA比對結果:被害人指甲內檢出被告人王海波的DNA。

  但那份報告被他親手駁回了。因為「提取過程存在程序瑕疵」。

  「客氣了,王先生。」陸鳴伸手握住那隻手。


  那隻手溫熱,潮濕,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陸鳴覺得自己的手像握著一坨剛從屍體上割下來的肉。

  「職責所在。」他說。

  王海波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陸律師,以後有事兒說話,咱們這交情……」

  陸鳴笑著點頭。但他手卻抽回,開始收拾桌上的卷宗。

  卷宗很厚。現場勘查筆錄、屍檢報告、證人證言、物證清單……他翻過每一頁,背過每一行,在法庭上一字一句地駁回去。

  物證鏈斷裂。

  關鍵證人證言前後矛盾。

  作案時間無法精確鎖定。

  存疑時有利於被告。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合法合規,專業精湛,無可挑剔。

  旁聽席上,那個女人終於被扶了起來。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回過頭來。

  陸鳴以為她會喊什麼。

  罵他畜生,罵他助紂為虐,罵他不得好死。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家屬,哭天搶地,歇斯底里,指著他的鼻子用最難聽的話詛咒他。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個女人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了。空的。死的。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書記員路過:「陸律師,走了。」

  他點頭,把卷宗塞進包里,往外走。

  走廊很長。盡頭處,王海波跟幾個人在說話,笑聲傳過來。

  陸鳴拐進樓梯間。他不想等電梯。不想跟任何人同處一個密閉空間。

  下樓的時候,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階上,一聲一聲,空蕩蕩的。走到二樓轉角,他停下來,靠在牆上。

  牆上很涼。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他發現自己手在抖。

  手機響了。是律所主任老張。

  「怎麼樣?」

  「無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老張笑起來:「行啊小陸,這種案子都能翻過來,厲害!所里等你,晚上慶功!」

  「張主任,」陸鳴頓了頓,「那個女孩……」

  電話那頭安靜了。

  過了幾秒,老張的聲音低下來:「小陸,咱們是律師。」

  咱們是律師。

  陸鳴把這五個字在嘴裡反覆嚼了嚼,嚼得發苦。

  「活兒幹得漂亮,別想太多。晚上11點,老地方。」

  電話掛了,陸鳴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往下走。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老張那句話:活兒幹得漂亮。

  漂亮嗎?

  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太陽很烈。陸鳴眯著眼站了幾秒,才看清台階下面圍了一群人。

  有人在拍視頻,有人在議論,有人舉著手機往前擠。

  人群中間,那個女人跪在地上。

  她面前擺著一張照片,七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照片旁邊放著一塊硬紙板,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我女兒沒了。」

  「兇手放了。」

  「誰能幫幫我。」

  有人蹲下來往她手裡塞錢。

  她不接,只是跪著,一遍一遍重複:「我女兒沒了……兇手放了……誰能幫幫我……」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陸鳴站在台階最高處。

  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那個女人腳邊。

  她抬起頭來,看見他。

  這一次,她終於開了口。

  「你是他的律師,對吧?」

  陸鳴沒動。

  「是你幫他逃過法律的制裁,對吧?」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鏡頭轉向他。

  陸鳴張了張嘴,他想解釋點什麼。

  說證據不足不是他的錯,說他只是在履行職責,說法律就是這樣規定的,說他其實也很同情她……

  這些話他以前說過無數次,說得滾瓜爛熟,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但今天,他看著那雙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女人慢慢地、慢慢地站起來。

  她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絕望的味道。

  「法律要是沒用,」她聲音很輕,「你們這些人,有什麼用?」

  陸鳴張了張嘴,依舊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她沒等他回答。轉身走了。人群散了。

  陸鳴一個人站在法院門口。

  陽光很烈,曬得他頭皮發燙。但他覺得很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冷。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人已經坐在父母的老房子裡了。

  牆上是父母的黑白遺照。

  十五歲那年,兩個歹徒闖進來,捅了父親七刀,掐暈母親,母親最終死在醫院。兩條人命,只判了七年。理由一模一樣:證據鏈不完整。

  陸鳴走進當年的臥室,蹲在父親倒下的牆角。

  最後一絲天光掐滅的瞬間。

  嗡……

  顱骨像被重錘生生砸裂。

  他猛地抱住頭,指節狠狠摳進頭皮。無數帶著血腥味的畫面順著裂縫往裡灌,劈頭蓋臉砸得他喘不過氣。



  王海波掐住女孩脖子的手,指甲縫嵌著黑垢。

  父親倒在血泊里,七道刀口往外翻著,血沫順著襯衫往下淌。

  「啊……!」

  他悶哼著撞向牆面,後腦勺磕在冷硬的水泥上,疼得眼前發黑。

  可腦子裡的畫面停不下來,越撞越清晰,越疼越尖銳。

  那雙掐住女孩脖子的手,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他自己的。

  不對……是他的手,自己攀上了脖頸。

  指節死死扣進頸側的軟肉,一點點收緊,呼吸被硬生生掐斷。

  耳邊嗡嗡作響,全是女孩蹬腿的細碎聲響,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攪在一起。

  「我的頭……我的頭……」

  喉嚨里滾出破碎的氣音,額角青筋暴起,眼珠紅得像要滲血。

  他掐得更用力,眼前開始發黑,和女孩臨死前的視線,漸漸疊在了一起。

  「死……死……都該死……」

  「兇手該死……我也該死……」

  窒息的眩暈漫上來的前一秒,有個念頭像針一樣,狠狠扎進混沌的意識里。

  ……扣子。兇手的扣子,掉櫃底了。

  他猛地鬆手,空氣猛地灌進喉嚨,嗆得他弓著腰劇烈咳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顧不上喘勻氣,他連滾帶爬撲到櫃邊,手顫抖著伸進櫃底的縫隙。

  灰塵、蛛網、冰冷的地板,直到指尖觸到一粒堅硬冰涼的金屬。

  他把那粒黃銅紐扣摳出來。

  扣面上沾著早已發黑的血漬,硌在掌心裡,像一粒燒紅的炭。

  陸鳴攥著紐扣,慢慢抬起頭。

  牆上的父母,還在溫和地笑。

  他忽然笑了。

  「嗚嗚嗚嗚嗚……」

  「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先是喉嚨里滾出細碎的氣音,接著肩膀抖,再然後是壓不住的狂笑,撞在空蕩蕩的四壁上,來回打轉。

  笑這法條千條,護不住七歲的孩子,報不了雙親的仇。

  笑他十年寒窗,熬了上千個夜,最後只練出一身給惡人脫罪的本事。

  笑他剛才差點掐死自己,到頭來,連贖罪都不敢真的死。

  笑聲驟然剎住。

  他直起身,脖頸上還留著幾道紅得發紫的指印,脊背卻繃成一桿淬了血的槍。他高高舉起那枚沾血的紐扣。

  黑暗裡,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親手砸下的判決。

  「法律審判不了的……我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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