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鷹是你在山頂逮的?」
劉洪眼睛死死地盯著岳峰手裡捧著的鷹,嘴唇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
「對!劉爺,我看這鷹跟咱們鷹坊養的都不是一個模樣,是不是罕見的品種啊?
它從天上俯衝下來的時候速度可快了,地上的誘子,挨了一腳就被踢死了!!」岳峰佯裝興奮地說道。
「快進窩棚里來!把衫子解開我好好看看!」
劉洪上下打量了一眼獵鷹的頭臉,迫不及待鑽進了窩棚。
趙二在裡面還沒反應過來呢,就挨了劉洪一腳。
「趙二,你去外面守著,小峰把鷹拿進來!」
趙二敢怒不敢言,想湊近些看看怕挨罵,只能耷拉著腦袋在窩棚外面待著。
岳峰捧著鷹進了窩棚,然後在劉洪的協助下,將裹鷹的外衫解開。
兩人先給這架白玉爪扣上鷹帽遮住眼睛,然後給鷹爪戴上牛皮腳絆兒、蛤蟆、轉環、五尺子一整套的鷹具,這才抓緊五尺子讓鷹在套了籠袖的胳膊上站穩。
一時間,白玉爪渾身上下的細節盡收眼底。
「好!好!好啊!!」
劉洪架著極品白玉爪,此刻只覺得渾身血液沸騰直衝頭頂。
他已經好幾十年沒有這麼激動過了。
「劉爺,這鷹是個什麼品種?」岳峰明知故問道。
「這是隼,不是鷹!準確說,它是海東青里的異種,看爪子,像是鷹譜上的白玉爪!
從毛色看,它的後背短羽邊緣有金圈兒,這是窩毛還沒褪,鼻子眼圈兒的顏色,也印證了這一點。
還是只春天剛出窩的雛鷹,好東西啊!
我在鷹坊呆了15年了,這樣的鷹,還是第一次親眼見!!」
「那豈不是很珍貴?」
「當然珍貴!有了這隻白玉爪,咱們鷹坊上下所有人的小命肯定能保住了!
不對,不光小命保住了,周大人還要給咱們多多的嘉獎!
這極品白玉爪哪怕在皇城御狩署的鷹坊里,也不一定有,肯定是要在秋狩的時候交由皇上親自駕馭使用的!」
「恭喜劉爺了!!!」
岳峰聽到這話,面露喜色,衝著劉洪微微拱手。
劉洪微微一愣,反應過來面色微變。
他強裝鎮定看著岳峰,明知故問道:「這鷹是你逮的,恭喜我是什麼意思?」
岳峰再次拱手:「小子是您的隨從,就算運氣好有點收穫也是因為受了您的指導,不敢將功勞據為己有!」
「你這小子,是真的開竅了!!」
劉洪聽完這話,心情極為舒暢,越看岳峰越覺得順眼。
岳峰見火候差不多了,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小人有今天,全憑您的教誨!
我聽說您一直沒有收徒,如果您不嫌棄,小子斗膽想拜您為師,跟您好好學這訓鷹跟做人的道理!」
岳峰這話說的很有水平。
他沒有提脫去奴籍的任何字眼,只說了想要拜師學藝。
拜師學藝也就罷了,還說要跟劉洪學做人的道理。
這短短几句話就把劉洪抬到了對他仰望追隨的高度。
鷹奴是奴籍,連自由人都不算,根本沒有資格拜師。
但是現在有了這隻白玉爪,哪怕功勞大部分歸劉洪,岳峰脫去奴籍也問題不大。
如果能讓聖上親手架起自己訓出來的白玉爪參與秋狩。
對一個忠於皇權的鷹把式來說,這是職業生涯最高榮耀。
劉洪看著跪在地上面容堅定的少年,一時間有點恍惚。
難道說我劉洪,這輩子也有陪伴皇帝一起秋狩的機會?
以前面前這個小子迂腐懦弱,開竅了之後說話做事兒明顯沉穩可靠了許多。
自己逮了這隻白玉爪,堪稱天大的功勞,竟然捨得讓出,只求拜師當自己的徒弟。
猶豫再三,劉洪還是心動了。
收岳峰這個讀過書懂進退的良家子出身的人當徒弟,好像沒有什麼壞處!
只是眨眼的功夫,劉洪就說服了自己。
「難得你品性仁厚,還有這份向學之心,老夫答應了!」
窩棚外的趙二一聽岳峰磕頭拜師劉爺竟然答應了,眼睛一轉也在窩棚門口跪了下來。
「劉爺,我也想拜您為師!您也收下我吧,聽說您沒兒子,往後我就是您的親兒子,我給您養老!」
趙二自認為這番表白情真意切,可是劉洪聽到這話瞬間變了臉色。
「你趙二算什麼豬狗東西,也配當我劉洪的徒弟!小峰,收拾東西下山,為師帶你領賞去!」
岳峰看到趙二吃癟,比大夏天喝一口冰闊落還要舒爽,急忙應了一聲,忙活起來。
……
下午四點半,太陽西斜,許多進山捕鷹的鷹把式,已經踏著夕陽回來了。
放空沒有收穫的鷹把式,多半灰溜溜的回住處歇著了。
占據了最好鷹鋪的錢把式,手裡架著一隻當年的半歲兔鶻,正在跟幾個相熟的鷹把式高談闊論。
「瞧我今天捕回來的這架兔鶻,銀頭花尾珍珠背,雕脯藍鼻龍鱗爪,那可是鷹譜上也能夠到邊的品相!諸位覺得這鶻怎麼樣?」
旁邊陳把式說道:「錢爺逮的這架隼確實不錯,身板兒、頭臉、品相都夠用。
美中不足,就是分量稍微差點!如果能過二斤半,就好了!」
另一個姓李的鷹把式手裡架著一隻釅豆黃色的當年大鷹說道:「這麼好的品相,下網毛重只有二斤三,一看就是窩裡出殼晚,插羽的時候虧了營養!
不過已經不錯了,總比其他人空手而回強!」
錢把式衝著老李點點頭:「老李,還是你眼力毒!
這架兔鶻如果在窩裡是頭一個出殼的,現在至少得兩斤半!
不過這當年的鷹,基礎稍差也有的補救。
明年做籠換毛,把血食頂上,出籠後分量還能再補一截,長個二兩膘不在話下!
咱們再多進山幾天,給坊里補幾隻看過眼的鷹,等明年春鷹來了再逮幾隻,秋狩怎麼也能交代過去!」
「有錢把式兜底,大家交差肯定沒問題!」
……
三人正在鷹坊小廣場互相吹捧呢,劉洪帶著岳峰跟趙二,也趕回了鷹坊。
下山路上荊棘多,怕生鷹折騰打斷了大翎,所以劉洪用鷹褂子把這架白玉爪給重新緊上了。
鷹此刻在岳峰的挎包里裝著,進門的時候並不顯山露水。
錢把式看著劉洪空手回來,立刻架著兔鶻往前迎了幾步。
「劉把式,今天可有好的收穫?」
劉洪掃了一眼錢把式手裡的兔鶻,抿嘴微微一笑。
「錢老這兔鶻不錯啊,在老鷹鋪下的?」
錢把式點點頭,略帶驕傲的說:「下午未時下網,圓膘兩斤三兩一錢!
劉把式,你可不能怪我跟你搶那處鷹鋪啊!大家都是為了鷹坊出力!」
劉洪點頭笑笑:「我非但不會怪你,還要好好謝謝您呢!」
「謝我?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