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還有何事？」
周明誠一愣，好奇地看向岳峰。
堂下這個面色蒼白偶爾咳嗽的鷹奴，回話時表現得思維敏捷、條理清晰，比其他鷹奴下人倒是強出不少。
周明誠對他印象不錯。
岳峰抓住重點答道：「小人被押來的路上，路過鷹舍那邊時發現一個細節！
籠舍地上沒有發現貢鷹的屍體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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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此猜測，貢鷹應該趁著籠舍破損逃走了，而不是被火燒死了！
貢鷹是聖上秋狩的工具，每年秋狩乃是大乾遵循祖制的祭祀大典！
若因人禍意外折損，鷹坊上下恐怕都要砍頭！
求大人憐憫，給小人們將功補過的機會！」
周明誠從岳峰嘴裡聽到貢鷹、秋狩、祖制大典幾個字，瞬間回過味兒來。
他知道自己被貶是因為站錯隊。
這節骨眼上如果真把貢鷹折損的事兒報上去了，萬一皇帝藉機把自己給砍了咋辦？
想到這，周明誠後頸好似有冷風掠過，背後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周明誠深吸一口氣，停頓半息面色平靜地問道：「李主事，鷹坊籠舍那邊具體情況你親自核驗過嗎？
貢鷹是被燒死，還是意外跑脫？」
李文鋒也是個老油子，知道貢鷹燒死跟跑脫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他毫不猶豫答道：「大人，這個鷹奴說得對貢鷹許是藉機逃脫了！
在鷹舍火場，只發現幾根燒焦的翎羽，並沒有貢鷹的屍體！」
是卑職疏忽，漏下了這個細節！」
「既然只是意外跑脫，那就暫時不需要上報，找回來便能彌補過錯！」
周明誠微微點頭，繼續說道：「李主事，我命你親自監督，組織人手把跑脫的貢鷹都找回來！
一月為限，到時候見不到鷹，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是，卑職保證完成任務！」
……
看到周大人回過神來，岳峰徹底鬆了一口氣。
好險好險，最危險的階段總算過去了。
「來人啊，把張連田打入大牢，秋後問斬！
另從御狩署公帑上撥付銀兩，命李主事立刻著手組織工匠，重新修葺鷹坊鷹舍房屋，追捕逃脫的貢鷹！
其他鷹坊人員，失職責罰暫且記下，本官允你們將功補過！
如果逾期，必將嚴懲！」
「謝周大人憐憫！」
台下跪了一片，齊聲道謝。
「先這樣，所有無關人等都散了吧！」
周明誠從座位站起身來，轉身朝著後堂走去。
岳峰看到周明誠就這麼走了，心底既慶幸，又多少有些失望。
好賴老子的提醒間接救了你的狗命，也不知道順便提拔栽培下大爺。
這當大官的，果然都寡恩無情。
不過吐槽歸吐槽，今天度過了必死的危機，岳峰還是挺滿意的。
隨著周大人退堂，其他鷹坊的人都起身，按照地位高低陸續離開御狩署衙門。
岳峰地位低，等其他人走出大半，這才跟在後面慢慢出門。
前面，帳房王茂生腰杆兒挺得很直，沉步往前走著。
岳峰快走幾步追了上去，衝著他鄭重拱手道謝。
「王先生，剛才在堂上，多謝您仗義直言！」
王茂生掃了岳峰一眼，淡淡地說：「好歹你幫我幹了幾天活兒，說幾句公道話而已，算不得什麼！
鷹坊利益複雜，你多加小心！」
「謝謝王先生叮囑，恩情岳峰銘記在心！」岳峰再次拱手道謝。
王茂生擺擺手：「回去吧，記得沒事兒少在李大人面前晃悠！」
岳峰點頭，大步朝著鷹坊方向走去。
……
在回去的路上，岳峰一直在腦海中搜刮關於王茂生的記憶。
苦思許久，也沒想起有用的信息。
上輩子，王先生因為貢鷹案牽連被一起砍頭了，沒有後續支線。
不過岳峰知道一點，他作為帳房先生這種敏感職位，能在鷹坊這處泥潭裡保持中立，身後肯定也有背景靠山。
這個老頭兒算是鷹坊里難得的好人，提醒岳峰少在李文鋒面前晃悠也是金玉良言。
張管事跟李文鋒穿一條褲子，岳峰在署衙公堂拿出帳本鐵證把張管事給掀落馬了，等於打了李文鋒的臉。
以對方七品主事的權力，想要給岳峰穿小鞋可太簡單了。
地位低賤沒有人身自由的鷹奴，面對當權者，容錯率還是太低。
……
岳峰迴到了鷹坊，發現早回來的其他鷹把式跟鷹奴等人員，都沒有解散，而是在大門不遠的小廣場耐心等著。
他在人群里找到了平日跟著幹活兒的熟人鷹把式劉爺，低著頭湊了過去。
這邊剛站穩，劉洪旁邊另一個歲數比岳峰還要小一歲的鷹奴趙二好似看到瘟神似的誇張地後退了兩步。
「岳峰你可離我們遠些！我們可不想沾你的霉運！」
岳峰直接無視了趙二的嫌棄站在原地沒動。
他已經在大堂上證明了自己的清白，趙二這借題發揮的意圖很清晰，明顯不是善意玩笑，而是抱有敵意的排擠。
趙二見岳峰沒有搭理自己有些意外。
平日裡岳峰性子軟弱，被欺負了也笑呵呵的很少急眼。
他再次湊上來，賤兮兮地揶揄：「岳峰，等帳房重新蓋好了，你是不是還能去管帳啊？到時候可別忘了照應哥幾個！」
鷹坊帳目都被一把火燒光了，自然不用檢查了，後面帳目肯定重新開始記，哪輪得到岳峰一個鷹奴去管帳。
岳峰瞪了趙二一眼，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我如果真當了帳房，先把你每天剋扣內臟血食自己加餐的事兒記下來！
到時候讓你也嘗嘗腦袋搬家的滋味！」
聽到岳峰提到自己的『秘密』，趙二臉色一垮，頓時縮脖不敢嘚瑟了。
吃癟的趙二感覺岳峰此刻好像換了個人，之前軟弱窩囊的氣質徹底消失不見。
沒多會兒的功夫，李文鋒邁著方步趕到了鷹坊。
有人喊了一聲，李大人來了。
前一秒還亂糟糟的眾人，頓時鴉雀無聲。
李文鋒走到眾人面前空地不緊不慢地說道：「周大人給鷹坊失火的事兒已經定了性！
張管事貪腐謀私也得了處罰，新的管事，我會儘快調來！
鷹坊所有人，不管是馴狗架鷹的把式，還是在冊的鷹奴，這段時間都給我老實些！
誰敢捋虎鬚，別怪我李某人的手段！
貢鷹逃脫，現在首要任務就是進山把鷹捕回來！
諸位鷹把式，你們需要儘快清點好捕鷹網具，然後帶人進山！
一個月的期限，如果不能戴罪立功追回貢鷹，大家誰都逃脫不了干係！」
這時候，鷹把式中威望最高的錢把式衝著李文鋒一拱手。
「大人，錢某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