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努力挺直腰杆兒，思維清晰的答：「回大人，小人前幾天冒雨進山捕鷹染了風寒，昨晚喝了藥在住處休息！
半夜聽到敲鑼，就掙扎著起身想去救火！
奈何身體虛弱，實在無力支撐，走到東門附近就汗如雨下，扶著牆根兒挪回了住處！」
周明誠細長的眉毛微微一挑：「現在張管事說帳房失火，是你因為不滿帶病幫工，泄憤所為！你有什麼辯解的？」
岳峰佯裝惶恐道：「小人只是個低賤的鷹奴，平日裡乾的都是打掃鷹糞處理血食等骯髒粗活兒。
能有進帳房幫工出頭的機會，感激張管事提拔還來不及呢，哪敢不滿。
只恨身子不爭氣病倒了，耽誤了理帳的效率，絕對沒有怨恨的道理！
周大人聽完岳峰陳述點點頭，目光瞟過岳峰，直直地看向張管事。
「張連田，鷹坊可有人證親眼看到岳峰縱火了？」
「這…」
張連田語塞。
他手下那幫狗腿子膽子再大，也不敢在周大人面前做偽證。
大乾律法嚴苛，偽證跟主犯同罪，搞不好可是要掉腦袋的。
「即是沒有證人，你的推斷從何而來？」
張連田早已提前打好腹稿，立刻答道：「這個狗奴才在白天整理帳目的時候，就不止一次流露出不滿情緒，嫌帶病還要幹活兒！
昨天傍晚他又找我請假，說病重無法幹活兒。
我讓他堅持，等檢查過了之後再行休假。
沒想到…沒想到只是一點小事，他就闖下了彌天大禍！」
「王帳房，張管事說的屬實嗎？」周大人再次詢問。
頭髮已經全白的王帳房跪著說道：「回大人話，昨天岳峰確實說過體力不支！
不過也只是幾句牢騷，沒有揚言要火燒帳房！」
聽到這話，跪在地上的岳峰微微一愣。
王帳房倒是算個厚道的，竟然沒有落井下石順勢構陷自己。
岳峰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高呼一聲：「大人，奴才冤枉啊，我有證據！」
前面幾個人的當堂對質，其實都是純嘴炮，沒啥關鍵信息。
周明誠聽完正皺眉呢，聽到岳峰說有證據，立刻抬起頭來。
「有啥證據，拿出來！本官核實清楚，還你清白！」
岳峰急忙從懷裡掏出草帳舉過頭頂：「大人，這本草帳可以證明小民是被冤枉的，帳房著火，另有隱情！」
「左右，把帳本拿上來！」
很快，就有副手把帳本呈到了周明誠面前。
周明誠仔細翻看了一遍，然後問道：「你說另有隱情是怎麼回事兒？據實說來！」
「大人，這本草帳是最近半個多月，鷹坊日常經營的流水進出帳目，其中可以看出諸多問題！
現在已經是深秋，早已過了春夏籠鷹換羽的時節。
可張管事以籠鷹購買血食的名義，簽了數次白條，頻繁從庫中支取費用！
昨天我在核帳的時候，發現前面幾年的帳目也多有這種類似的操作！
這說明，張管事在假公謀私貪墨鷹坊的銀兩！
恰逢您發公函徹查積弊，前些年的貪腐帳目無法圓上。
他怕事發，這才一把火燒了帳目，拉小人這個沒權沒勢沒背景的背鍋！」
聽到岳峰一語道破天機，張連田瞬間變了臉色。
千算萬算，沒算到岳峰手裡還有一本草帳沒有歸櫃。
現在這帳本成了張連田的催命符。
「大人，這奴才污衊小人！
按照帳房規矩，帳本不許出屋，鎖門入櫃！他怎麼會隨身攜帶這本草帳的？
明明是他計劃放火，蓄意所為！」
張連田明顯慌亂，避重就輕的越過款項貓膩，直接搬出了帳房規矩來。
岳峰死死盯著張連田說道：「這帳本是本月未整理完的草帳，還沒有覆核歸櫃。
小人久病未愈，白天理帳的工作有些慢，所以主帳王先生下班前允許我帶回住處核對！
王先生可以給我證明！」
「王茂生，可有此事？」
「回大人，確有此事！老奴看岳峰身體虛弱，便允許他將草帳帶回去核實。
按照帳房的規矩，當月沒有覆核歸櫃的草帳，是可以帶離帳房的！」王茂生據實答道。
這下張連田面如死灰，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旁邊坐著的靠山李文鋒。
李文鋒見帳本證據確鑿已經沒有任何操作空間了，毫不猶豫就把張管事給放棄了。
「大人，這個張連田狗膽包天，證據確鑿還敢狡辯！我看不動大刑是不知道悔改。
來人，給張連田上刑，看他招不招！」
旁邊兩個衙役應聲出列，直接用水火棍將張連田戳倒在地，啪啪啪的打起了板子。
周明誠看到這一幕，並沒有叫停，而是單手持帳本，好整以暇的看著下面。
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他太知道這裡面上下勾連的貓膩了。
周明誠沒有戳穿李文鋒摘清自己的小心思，任由衙役行刑。
他剛空降來御狩署履職，辦差需要人手，不好立刻拿李文峰這個七品主事開刀，索性就放任施為。
衙役受了直系領導的授意，打起板子來格外賣力。
幾板子下去，張連田屁股開花皮開肉綻。
張連田生怕硬挺下去小命不保，帶著哭腔道：「我招！我招！求周大人念在奴才多年苦勞的份上，饒我一命！」
剛才李文鋒喊動刑，已經算是表了態。聰明人打交道，不需要說的那麼清楚。
張連田火燒帳房找人背鍋的計劃失敗了。
現在攀咬李文峰，張連田是斷斷不敢的。
首先沒有證據，其次他還有一家老小。
如果現在自己扛下所有罪責，最起碼家人還可以保存下來。
周明誠目光寧定地看了李文峰一眼，恰好對方也在偷瞄自己的反應。
視線交匯的瞬間，李文鋒心虛躲開，慌亂神色一閃而逝。
周明誠看夠了戲，好似啥都沒發覺似的擺擺手：「板子停了吧！
張連田，你把鷹坊貪腐還有縱火燒帳房折損貢鷹的事兒，都交代清楚！
本大人會把鷹坊失火的始末據實上報，如何處置，看聖上定奪！」
聽到周明誠還要把事情上報，岳峰心底一沉。
特喵的如果讓他報上去，鷹坊這些人可就全完了！
想到這，岳峰再次出聲。
「大人，小人還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