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穎盈盈一笑,「原來是許公子。」】
【語氣又微微一頓,「我也經常聽蓉妹妹提起許公子,只是聽的多,未曾見過真容。」】
【陳明饒有興趣,打量顧蓉傳聞之中的表哥。】
【你自是笑笑,不用想,你這位表妹,口中恐怕不會對你有什麼好話。】
【周斌禮立在幾步之外,眼神隱隱有些不耐,尤其是陳穎剛剛的失神之態,落在他眼底,格外刺眼。】
【偏偏陳穎又上前招呼,他們幾個自小熟悉,這位出自陳家的嫡女,向來自有幾分矜持,從不隨意與人親近。】
【一個顧家寄養的子侄,也配她這般相待?】
【周斌禮提步走近,他身量比之眾人都要高上半個頭,頗有壓迫之感,居高臨下,語氣不善道。】
【「你就是顧家那個寄宿的傻子?」】
【顧蓉平日雖在家中不待見你,可是周斌禮這個外人如此之說,臉上騰起怒色,正要發作。】
【「周大郎,你嘴裡……」】
【話未說完,便聽見一陣急促馬蹄之聲從道路上炸開。】
【「噠噠——」】
【眾人順聲望去,只見四十多名身穿官差服飾的衙役趕來,其中為首的兩人策馬當先。】
【其中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年,體型精瘦結實,手中提著一桿鑌鐵點鋼長槍,濃眉大眼,氣質頗有幾分兇悍。】
【此人就是李平山,李員外的獨子。】
【這位布莊起家的李府公子,不喜歡什麼經商之道,卻喜歡舞槍弄棒,讓李員外頗為頭疼,家裡武師都請了十幾個,還喜歡刺青,背上紋龍畫虎。】
【不過,最為引人注目的還是李平山身旁的大漢。】
【那大漢身高八尺有餘,一身黑色勁裝,明明是寬鬆的衣袍被他撐得緊繃繃的。】
【生得豹眼環睛,燕頷虬鬢,一雙目光炯炯有神,不怒而自威。】
【這大漢在海匯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原名宋鵬,乃是錢塘府經略府提轄。】
【他早年最出名之事,乃是一拳打死山中的吊睛白額大蟲,一身功夫橫練大成,在錢塘府也是小有名氣。】
【上次李員外提及的宋提轄就是此人,有他在,這次剿匪十拿九穩。】
【火龍道人混在顧家的護院家丁之中,並不顯眼,這些年來世道不太平,縣裡面四大家族中的門客,有些江湖異人,道士、和尚術士之流,魚龍混雜,並不在少數,不足為奇。】
【火龍道人一身舊道袍,醉醺醺撩起眼皮,朝著宋鵬瞄了一眼,只是看其氣息,便心中有數,此人武學境界不低。】
【下境三品,傷甲而不破,一般武夫,為下九流。】
【中境三品,最高能破六甲,為江湖好手。】
【此人血氣厚重,體魄強健,已經養成了勢,恐怕在中境三品之中也是高手。】
【火龍道人沒有交手,只是心中這般猜測。】
【在這江湖之中,誰沒點壓箱底的本事,捨去性命搏殺,下三品武夫,逆殺中三品的事情,也不是沒有。】
【宋鵬以此實力,在這一縣之地也是難得。】
【周斌禮忙迎上前去,收起剛剛的囂張模樣,口稱「提轄」。】
【提轄之職,不是府衙緝捕盜賊的捕快可比,而是正兒八經的武營軍官,手裡握著軍權,身後更是背靠經略府這棵大樹。】
【更何況,這位宋提轄還是小相公身邊說得上話的紅人,別說他們這些晚輩後生,家裡面的長輩,也要禮讓三分。】
【宋鵬只是微微頷首,並沒有答話,勒住了馬韁,胯下的駿馬穩穩的停下。】
【他視線掃過各家都是熟悉的公子小姐時,只淡淡一瞥,便移開了目光。】
【倒是往各家護院隊伍中看了一眼時,視線才稍作停留。】
【顧家的胡彪便在他視線之內。】
【陳家、李家、周家都有胡彪這種護院頭領的人物在列,個個精悍。】
【胡彪連忙挺胸抬頭,他對這位宋提轄素來敬重,這位提轄大人當年也是從護院做起,得了小相公的賞識,才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可謂是從草莽中殺出的前程,刀劈出來的富貴,自然讓人心折。】
【宋鵬這才稍稍滿意地點頭,這些公子小姐自然靠不住,說不定還要分心照應,不耽擱事算是燒高香了。】
【等下打殺起來,動起拳腳刀子,還得指望這些護院頭領,堵住山路的各個出口,壓住陣腳,不至於讓那些流寇四散逃竄。】
【李員外的獨子李開山走上前來,先是對著周斌禮、陳穎等人一一招呼過後,最後目光落在顧蓉身上,臉上笑意燦爛。】
【「來晚了,路上遇到了提轄,便一道過來了,蓉妹你們沒久等吧。」】
【正如李員外所說,他這個犬子對於顧蓉倒是一往情深。】
【這也導致,沈文兩兄弟對於李開山頗為不感冒。】
【顧蓉不咸不淡應了一聲。】
【此時,周斌禮開口道,「提轄,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這裡離桃花渡已經不遠,快馬加鞭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
【這伙子賊人乃是新來的流寇,沒有縣裡面的耳目眼線,今日突襲其巢穴,想必沒有防備,能打個措手不及。】
【拖得越久,這般一百多人聚集在此地,容易走漏風聲,打草驚蛇!】
【正所謂兵貴神速。】
【這位宋提轄早年剿過匪,還打過漕運上的水寇,見多識廣。】
【自然拎得清其中的輕重緩急!】
【宋鵬也不囉嗦,吩咐道:「即刻出發,劉家的人還有那位軍中教頭,已經在路上了,我們兵分兩路。」】
【「他們繞路從後山走,我們從正面殺進去,一正一奇,讓他們顧頭難顧腚。」】
【他的目光又看向眾人,語氣凜然,「等會,入了林子,聽從我的號令行事,進退有誤,切不可冒進。」】
【「也不可畏縮,誰要是臨陣脫逃,或者逞英雄壞了事,別怪我宋某翻臉不認人!」】
【一眾護院家丁見宋提轄氣勢,語氣肅然,皆是心中一凜。】
【宋鵬目光又落在顧蓉和陳穎身上,稍作沉吟,語氣和緩了幾分,「兩位小姐,你們在山腳下等候,不必上山。」】
【陳穎柔聲答應下來,顧蓉有些不服,卻又知曉這位提轄的脾氣,只得悶悶點頭。】
【宋提轄安排妥當,便一聲號令,四家人馬開始往桃花渡開拔而去。】
【你端坐在馬背上,看著隊伍一路奔襲,這名提轄始終領頭在前,壓著隊伍的速度,不疾不徐地前進。】
【這一路也有前面的快騎探路,來回奔走,傳遞消息。】
【隔一會兒便有策馬回來之人低聲稟告,又轉身拔馬疾離,這一來一回之間。】
【這本是鄉紳組建的隊伍,真有幾分行軍打仗的章法。】
【你看著面前的雪野蒼茫一片,馬蹄踏碎積雪,發出沉悶之聲,隊伍行的不快,卻又有一股肅殺之氣。】
【你摸著馬鬃,安撫著這匹一直養在庭院的駿馬,讓其穩住步伐。】
【過了不到一個時辰。】
【你們隊伍已經來到兩座山嶺之間的隘口前。】
【「吁——」】
【宋提轄勒住馬韁,一時間人喊馬嘶,蹄聲漸歇,整支隊伍停了下來。】
【顧家護院胡彪抬眼望去,面前的山嶺地勢陡峭,山道崎嶇往上,像是有人拿大刀,在山腹間劈開了一道口子。】
【那隘口形如葫蘆,兩側山勢壁立而起,往中間獨留一條還算寬闊的山路,逶迤向上攀去。】
【過了那關口,便是鄰縣的地界了。】
【而那座葫蘆口般連接兩山的隘口所在,便是此行的去處——桃花渡。】
【胡彪嘖嘖感嘆,「真是個殺人攔路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