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嘉迷迷糊糊的準備去藥房,這些天他天天只要一有空就看師傅給的醫書,一無所獲。
剛出門就看見林木木在院子裡坐著搖搖椅曬太陽,眯著眼睛叼著彩色的吸管。
但是手裡的手帕始終沒放下,皺著眉驅趕他那露出一身腱子肉,端著白瓷的小碗,左邊跑右邊的餵飯,簡直沒眼看。
藥房裡,張嘉都快趴在書里了,一個勁的翻著書,嘴裡叼著鋼筆都咬的沒有頭了。
「小嘉,是哪裡看不懂嗎?」曲老欣賞張嘉的用功,而且天資聰慧。
「師傅,您說,脈象滑如走珠,且胸『不』脹痛,食欲不振,還用覺得周圍有味道,低燒……這是滑脈不?」 張嘉實在忍不住了,再說小木哥就這麼一直病著諱疾忌醫也不是個事啊。
曲老歪頭,「這還不是?還什麼是啊?」
「怎麼?我前陣子不是才教過你,這麼快就忘了不成?」
張嘉搖搖頭,筆頭都快咬破了,弱弱的問了一句,「師傅,那……要是,這個脈,他有點奇怪呢他?」
曲老抓藥的手一停,眉頭微皺,最後又一笑,「是木木那後生吧?」
「啪」一聲,張嘉嘴裡的鋼筆掉在地上,撲騰一下站起來,「師,師傅,你……你,你!」
「你慌什麼?」曲老一臉平常,「上次他來我不就說了嗎?乖乖喝藥自然能調理好,可不就不艱難了嗎?」
「師傅?所謂艱難?是這麼個艱難?」張嘉腦海里直接一道驚雷,自己給自己掐著人中往後倒。
他怎麼感覺他哥要炸呢……
十月後……
「吸……斯哈……呼呼呼!」
炕上的少年不放心的偷瞄著門口方向吃著面前炕桌上的一大盆透紅的冒菜,這可是他以前只要是瘦了馬上就獎勵自己的伙食。
這盆還是因為單獨加了千層肚和火腿蝦滑他才特意拍個朋友圈炫耀。
香,辣,麻,少年吃的白皙的鼻尖滿是細汗,嗷嗚一口吃下一大口米飯,看的門口站著放哨的小紅都直咽口水,抬腿就要上前混一口。
「你給我站住,不許動,好好站你的崗,吸溜……」林木木趕緊又吞下一大口,千層肚當紅油麵條吃還放了點陳醋的味道直上天靈蓋都忘我啦。
「嚼嚼嚼」沾滿紅油的小嘴不停的運動,好不容易才咽下去,「你放心,一會我給你單獨拿一鍋,看好門!」
說完周了一口冰鎮可樂,滿足的眯著眼睛腰身以上扭了個海藻舞,氣泡在口腔里炸開,鼓鼓的臉頰里全是存貨,可能裝了。
小紅伸長了帶著毛的尖嘴,明顯點了點頭,咽了咽口水,全心全意的坐在門口看著院門。
少年吃的正盡興呢,鼻頭微動,辣的薅的味覺里夾雜著一絲微弱的臭味,他下意識的看了看千層肚,沒洗乾淨?
也沒在意就換了一塊,這塊給小紅就好。
「噗呲…噗……嗤,恩恩……」
紅色繡花錦被鋪在大炕的最裡頭,白玉糰子一般小小軟軟的嬰孩,一身白皙的奶皮子,長長的嬰兒彎睫毛,小扇子般扇起。
一雙杏眼黑寶石一樣亮晶晶的睜開,又大又明亮地溜圓轉了一圈。
小鼻頭明顯動了動,好像聞到了空氣中的麻辣香味一般。
五官雖然還小小的但不難看出頗有幾分少年之姿,粉藕一般的小臂伸出被窩,肉嘟嘟的小手握拳。
看得出來五官都在用力,額頭上竟然都憋出抬頭紋來了,隨著力道,「庫岔……」一聲!
氣體加液體混合的聲音成功引起了大快朵頤的少年的注意力,隨後一股濃烈且夾雜著奶味的屎味蓋過了麻辣味,直衝天靈蓋。
少年這口千層肚還沒咀嚼完就直接吐回了盆里,眼睜睜的看著躺在那天使一般的奶娃娃,小手抓著黑褐色的糊糊。
兩隻小手隨著自己的節奏揮舞,「咿呀……咿呀一……」也不哭,還咧著嘴笑呢,小胖腿踢著被子,好像在跳舞。
看得出來這也是個藝考的好苗子。
「啊……」林木木都麻爪了,手還維持著拿筷子的姿勢,人已經崩潰了,「紅,紅,紅,小紅……」
「噦……」少年想吐都不知道往哪裡吐好了,絕望的吶喊。
小紅嘆口氣,它平時看孩子還得看門也就算了,關鍵是洗衣服它真不會啊,剛要認命的跳上炕用嘴給小主子先把衣服換了。
就看大門處直接跳進一高大的身影,張悍軍一臉焦急,他平時肯定寸步不離跟著木木,今天是少年一直胃口不好,一直不肯喝湯,今天好不容易點著名的要喝鴨架湯,他趕緊就去了。
在路口就聽見少年的嘶吼,一個健步開門都來不及,直接跳進來的。
進屋就看到小紅愣在原地,他兒子一身的糊糊,咧著嘴呵呵樂,在炕上一點一點的用力蛄蛹到他爸爸那邊去,沿途留下一道道黑褐色的痕跡……
而他的木木手裡還握著筷子,扯著脖子尖叫,兒子進一步,他就退一步,都靠牆了,絕望的嘟囔,「你,你,你不要過來啊……」
回過頭看見張悍軍衝進來那一刻,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流,咧著大嘴喊,「哥,嗚嗚……你終於回來了……嗚嗚,要了命了……太熏人了!」
饒是張悍軍一個死人堆里都爬出來的漢子其實都有點驚著了,很快恢復,第一時間上前把少年抱下炕,「不哭不哭,眼睛要不要了?」
緊張的把人直接抱到院子裡,放在搖椅上,大手擦乾眼淚,「乖寶不哭,有我呢有我呢,你閉上眼歇歇眼睛!」
安撫好少年馬不停蹄的回屋,裝作板著臉的樣子,也不嫌棄就抱起『奶娃娃』,「林俊俊,又惹你爸爸生氣是不?」
「嘻嘻……」林俊俊小朋友好像能聽懂一樣,看向爹爹一轉眼珠子,伸開手就要抱抱,獻媚的樣子跟某人一模一樣。
張悍軍一秒破防,一臉寵溺的看這個小翻版,「洗澡嘍洗澡嘍,再不洗香香,爸爸可要嫌棄你嘍。」
炕一年四季都會燒一些怕木木的身子骨受涼,熱水時時都有,張悍軍熟練的把洗澡盆倒上水,測好水溫就給孩子洗澡。
連小紅都嫌棄的直緊緊鼻子,直接跑到林木木的躺椅上,主狐兩人一搖一搖的悠閒的曬著太陽。
全然忘記了屋裡的炕桌上,一大盆的冒菜大米飯,忘了收……
屋裡點上了木木說的純天然香薰蠟燭,把屋裡收拾妥當,一人一狐又站在了牆根。
張悍軍抱著呵呵笑的林俊俊面無表情的點了點炕桌上的冒菜,「木木,說了多少次了?你動過手術腸胃弱,不能吃辛辣刺激的!」
「你可倒好,你看看這一盆,紅的都嚇人!」他確實生氣,但是更多的是心疼,傷了那麼大的元氣,他至今都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