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回過頭看了看,沒看見有熟人吶。
他拍了拍他兄弟的後背問道:「你躲啥呀?」
他兄弟小聲說道:「那四個女人走了沒有?」
大舅又回過頭看了看,「有四個女人已經往小花園那邊去了。」
他兄弟這才轉過身來說道:「大哥,芬芬做的事情,已經在這個醫院裡傳遍了。
連帶著咱們都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我媳婦剛剛跟我說了,她可不敢再去照顧芬芬了。
醫院裡那些個碎嘴子,拉著她盤問芬芬的事情不說。
還偷偷摸摸地跟在她後面,幸虧她發現了。
她沒敢回六子的病房,去醫院外面轉了一圈才回來的。
人家都在背後叫她毒舅媽呢。
你說氣不氣人嘛?」
大舅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什麼?還有這樣的事情?
這些人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的呢?」
他兄弟嘆了口氣說道:「人家公安人員走了以後,宋國秀就把芬芬幹的事情都捅了出去。
我之前已經跟楊趕年他二姐說過了,我們家這邊抽不出人來照顧芬芬,讓他們家自己找人來照顧。」
說完,他猛吸了兩口煙。
大舅想了想說道:「一會兒我上去看看吧。」
他兄弟吐出一個煙圈勸他:「大哥,我勸你趕緊回家去吧。
雲城就這麼大點地方,要是讓人家知道你是芬芬的舅舅,指不定轉頭就圍攻你呢。
咱們何苦湊上去挨外人罵呢?
咱們去了也幫不上啥忙,反倒讓人指指點點的。」
大舅把煙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了碾,悶聲悶氣地說道:「話是這麼說,可我總覺得心裡頭不是滋味。
大妹剛走,咱們就不管她的孩子,這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呢。」
二舅踹了踹路邊的石子說道:「芬芬畢竟姓楊,她們楊家人都不管。
哪裡輪得到咱們兩個外姓人瞎操心呢?」
說完,他扔掉菸頭,「大哥,我出來的時間有點長了,我得先回去看六子去了。」
等他兄弟走了,大舅還是上了樓。
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楊芬的病房門口站著幾個女人在嘮嗑。
一個個都抻著脖子往病房裡瞅,嘴裡嘰嘰咕咕說個不停。
看見大舅過來,所有人立馬盯著他看。
大舅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他低著頭走進了病房。
楊芬躺在病床上,眼睛睜著。
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見是大舅,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大舅,你來了......我奶奶怎麼樣了?」
大舅走到病床邊,笑著說道:「芬芬,你奶奶就住在旁邊那棟樓。
你幾個姑姑看著呢,你不用擔心。」
話沒說完,門口那群女人的聲音又飄了進來:「聽說她自己的子宮切了,以後也生不了了,這就是報應吶!」
「可不是嘛,害人家斷了根,自己也斷了根,老天爺都看著呢!」
楊芬的臉瞬間白得像紙,可她的身子還動不了。
見楊芬的眼淚順著眼角大顆大顆地往枕頭上砸。
大舅走出去說道:「這裡是病房,你們吵到病人休息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道:「這是醫院的走廊,又不是你家開的,你管得著嗎?」
另一個瘦女人接過話頭說道:「就是,瞧你這個樣子也不是什麼官老爺,也敢開這樣的口。
你跟那個毒婦是什麼關係?
該不會是他爹吧?」
不等大舅開口,又有人接話道:「我剛剛聽見那個毒婦叫他大舅了。」
「哦,老話說外甥像舅,看來一點都不假呢。」
大舅氣得臉都紫了,這哪跟哪呀?
一個端著盤子的護士走過來了,「吵什麼吵!
這裡是醫院,要聊出去聊,別影響病人休息!」
幾個女人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各回各的病房去了。
護士走後,整個走廊頓時清淨了。
大舅站了一會兒,才緩過那口氣。
他反手輕輕帶上病房門,走回到病床前。
看著楊芬閉著眼睛掉眼淚,他心裡堵得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幸好楊趕年他二姐家的小女兒進來了。
「大舅舅,我媽讓我來照看我表姐。」
大舅笑著說道:「那麻煩你了。
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楊芬睜開眼睛,大舅又安慰了她幾句就走了。
五天後,楊芬已經能下床走路了。
趁著上廁所的功夫,楊芬去了奶奶住院的那棟樓。
還沒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了楊軍的聲音。
「奶奶,你放心吧。
我大姑已經說好了,明天早上她請假送我去技校。
要等到周末放學,我才能回來看你了。」
楊奶奶笑著說道:「那就好。
軍軍,你比別人晚入學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去了技校,要好好學習,一定要拿到畢業證書。
等你畢業的時候,讓你三姑父幫忙給你在廠里安排一個好一點的崗位。」
楊芬停下了腳步,「技校?楊軍要去上技校?」
病房裡又傳出了楊軍的聲音,「奶奶,我姐住進來後,我還沒有去看過她呢。
我一會兒去看看我姐,行嗎?」
奶奶的聲音,「去吧,去看看也好。
畢竟,你姐要是能出院了,估計就要被公安人員給帶走了。
以後,想見一面也不容易了。」
頓了頓,奶奶接著說道:「軍軍,你一會兒去見了你姐。
暫時不要跟她說,你頂替她工作的事情,知道了嗎?」
楊軍應了一聲,「好的,我知道了奶奶,我不說。」
楊芬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連氣都喘不過來了。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宋啟華前腳剛把她給告了,後腳自己的親奶奶,就忙著把她的工作轉給了楊軍。
也就是說,她的事情還不等法院判決,她的家裡人就已經給她判了死刑了。
楊芬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眼淚混著滿心的涼,唰唰地往下掉。
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楊軍走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見了臉色慘白的楊芬,嚇得差點蹦起來。
他結結巴巴地喊道:「姐?你......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