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華哭到渾身都脫了力，這才慢慢直起腰，摸出兜里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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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走馬燈似的回放著自己這些年的日子。
作為中間的孩子，他一直是透明的、不得寵的那一個。
爸媽離婚時，名義上他分給了他爸，但實際上他爸眼裡只有宋啟明和宋啟珍，並沒有管他。
而他媽也只帶走了宋啟軍。
那時候他想著，自己從技校出來就能上班養活自己了。
有沒有爸媽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現在想想，如果爸媽還在，他們肯定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掉進楊芬這個糞坑裡的。
他抽了一口煙，又自言自語道：「不對，我姐當初勸過我的，是我沒有聽進去。
我活該吶。」
煙一圈一圈的繞著宋啟華往上飄，風一吹就散了，就像他攢了這麼多年對好日子的盼頭，一下子就沒影了。
宋啟華突然不知道，這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了。
直到，煙燒到了手指頭，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把煙屁股扔在地上踩滅，指尖傳來的灼痛感反而讓他清醒了幾分。
宋啟華的手不受控制地摸著口袋裡那張報告單，滾燙的紙硌得他心口發疼。
可他沒有勇氣再打開來看了。
遠處傳來了汽車開過的聲音，宋啟華慢慢地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河沙，原路返回。
他記得自己的自行車還停在醫院裡。
他現在要去找楊芬算帳，哪怕楊芬的肚子裡還懷著孩子，他也要撕了楊芬。
想到這裡，宋啟華用力地蹬著自行車往楊芬家去。
離楊芬家還有一段路的時候，宋啟華聽見有人喊他。
宋啟華停下自行車，一回頭，就看見他爸從路邊跑了過來。
「爸，你怎麼在這裡？」
宋國慶焦急地說道：「你不能去楊芬家！趕緊掉頭回家！
楊芬她媽死了，你現在去楊芬家，會被那些親戚打的。」
說話間，宋國慶就坐上了自行車后座。
宋啟華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宋國慶連忙拍了拍他的後腰，「快走啊，要是讓楊家人看見了，咱們就走不了了。」
宋啟華連忙調轉方向，往城裡騎去。
回到家時，宋國蘭他們圍了上來。
「你這孩子，跑哪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們擔心死了。」
宋啟華看著大姑鬢角的白頭髮，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他低低喊了一聲：「大姑，我......。」
宋國蘭看著他發紅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吸了吸鼻子，強裝鎮定地說道：「沒事的，多大點事兒。」
宋啟華見他姐也回來了，忍不住說道：「姐，對不起！
都怪我當初沒有聽你的話，才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宋啟萍連忙拉著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啟華，現在說這些都晚了。
咱們一家人都在這兒，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宋國慶小心翼翼地問道：「啟華，那......那檢查結果......。」
宋啟華啞著嗓子說道：「醫生說，這輩子......我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說完這話，他把那張皺巴巴的檢查報告單，從口袋裡掏出來，輕輕地放在了茶几上。
他的頭垂得低低的，連呼吸都透著沉重。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宋國慶顫抖著手打開了紙，一行一行地看完，臉徹底沉了下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宋國秀湊過去一看，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真的……竟然是真的！」
宋國慶閉上眼睛，再睜開，「報告寫得清楚，確實……確實沒法生育了。」
宋啟萍伸手接過去看了看，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客廳里瞬間又陷入死寂，宋國蘭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挪到宋啟華身邊。
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啟華，這不怪你，都是楊芬那個毒婦造的孽。
老天爺有眼，遲早會收了她的。」
宋啟華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姐姐、爸爸還有兩個姑姑。
心裡不由得一暖，原來他也是有親人牽掛的人。
可他當初卻豬油蒙了心，愣是往楊家的火坑裡跳。
宋啟華越想越後悔，眼淚就忍不住砸在了手背上。
「大姑，我好恨吶。
我對楊芬掏心掏肺這麼多年，她怎麼就能下得了這麼狠的心來害我？
我真的想要殺了她。」
宋國蘭一聽連忙說道：「啟華，你可別犯渾。
你還這麼年輕，犯不上為了一個壞女人，把自己的後半輩子都搭進去。」
宋啟萍問她爸，「爸，你去楊芬家，楊芬怎麼說？」
宋國慶嘆了口氣說道：「我哪裡敢進去？
我剛到他們村子裡，就聽說楊芬家在辦喪事。」
宋國秀一聽，驚呼道：「辦喪事？他們家誰死了？」
宋國慶笑了笑，「還能有誰？
楊芬她媽昨天倒下去後，一會兒人就沒了。
你們是沒看見，半個村子裡的人都聚在村口議論紛紛呢。
他們都說，楊芬她媽的幾個哥哥弟弟把楊趕年打了一頓不說，還把金蘭抓到了楊家。
他們讓金蘭跪在了棺材前，把頭都磕破了。」
宋國蘭哼了一聲，「一群蠢貨！
都這個時候了，不是應該讓金蘭先把房子吐出來嗎？」
宋國秀連忙接話：「就是啊！
楊老太死都死了，磕個頭有什麼用？
還不如把當初被金蘭騙走的房子和錢都拿回來才是正理啊！」
宋國慶擺了擺手道：「楊家那幫人本來就沒幾個明白人。
現在出了事，只會拿楊過年和金蘭撒氣。」
宋國秀插了一句，「那楊趕年他媽呢？
那老太太我瞧著倒是個有腦子的。」
宋國慶想了想說道：「聽說被氣病了。
我怕啟華莽撞闖進去被楊家人扣下，就在離村口不遠處躲了半天，等著堵他。
還好，真的讓我堵到了。」
宋啟萍皺了皺眉頭，「那楊家人會不會來找你們呢？」
宋國蘭點了點頭，「你還別說，真的有這種可能。
咱們當初跟楊芬家要房子的時候，和楊芬那幾個舅舅打過交道。
那楊家幾兄弟，平日裡在村子裡橫行霸道慣了。
雖然都是一群沒腦子的人，但膽子可不小。
咱們還真的得防著他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