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哄鬧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方才周冽那句直白的「可是我喜歡你啊」砸出來，全班瞬間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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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在一旁的同學鬨笑起鬨，此起彼伏的喊聲響徹教室。
「羞羞臉！周冽親人家臉頰！」
「哈哈，周冽好害羞！」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一群小孩跟著跟著湊熱鬧，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十一！我們也喜歡你！」
「我們也要親十一！」
幾個皮小子嘻嘻哈哈地往前湊，故意撅著嘴朝唐十一的方向拱。
周冽猛地轉過頭，張開手臂擋在唐十一面前，沖那幾個人吼：」滾！誰准你們親了！」
李老師站在門口，額角突突直跳，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她臉上維持著教師該有的鎮定，內心已經瘋狂尖叫，簡直要原地崩潰。
好好的一堂課，鬧成這副模樣。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壓了壓，高聲維持秩序：「安靜！都不許胡鬧！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喧鬧稍稍收斂，但依舊有竊笑在底下嗡嗡作響。
周冽還攥著唐十一的手腕不肯放，一臉執拗，全然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只覺得滿心的喜歡不該被這樣取笑。
李老師實在沒辦法，當著全班的面做出調整：
「周冽，你坐到唐十一的後桌去。上課不許再拉扯同學，不許隨意打鬧。」
周冽臉色瞬間垮下來，滿臉不樂意，可老師的安排不能違抗。
他不甘心地鬆開唐十一的手腕，一步三回頭，慢吞吞挪到了身後的座位。
坐下之後，他依舊目光灼灼，一刻不停地盯著唐十一毛茸茸的後腦勺。
事情鬧得不小，光調座位遠遠不夠。
辦公室里，李老師拿出手機，按照登記表上留下的聯繫號碼撥了過去。
沒過多久，辦公室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推門走進來，身上套著隔壁中學的校服外套，眉眼清俊，氣質乾淨。
他目光掃過辦公室，最後落在李老師身上，開口語氣平和：
「李老師，我是十一他哥，有什麼事情跟我說就可以。」
李老師看見來人，微微一怔。
她認得這張臉。
她閨女兒就在隔壁中學，學校表白牆上常客，人確實優秀。
她記得這位學生叫……
賀嶼。
可她心裡猛地冒出來一個疑問。
賀嶼，唐十一。
兩個人姓氏都不一樣，怎麼會是兄弟？
心裡的疑惑一閃而過，眼下先處理事端要緊。
」你們家大人沒空來？」她問。
賀嶼笑了一下：」我媽在上班。有什麼事您跟我說就行，我回去轉達也一樣。」
李老師簡單地講明了一些情況:
「……上課拉扯唐十一的手腕，搶奪同學送給十一的糖果，當眾鬧得很難看，還發生了親臉頰這樣的舉動。班裡的孩子都在起鬨，影響很不好。」
賀嶼聽完，神色淡淡，眉頭輕輕蹙起。
說到」周冽當眾親了唐十一的臉頰」時，李老師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賀嶼的表情。
賀嶼的表情沒怎麼變，把目光收回來，朝李老師笑了笑：」我知道了，回去我會跟我媽說的。」
他轉身要走，剛邁了半步又停住了，偏過頭，語氣還是那種不急不慢的調子：
」李老師，那個小孩——」
「他家長也通知了嗎？」
李老師愣了一下。
她確實打電話了，周冽的家庭情況比較複雜，他媽平時不太管他，他爸常年不在家。
電話打過去接的是他媽，說了幾句」老師你看著辦吧」就掛了。
但李老師還是點了點頭：」通知了。」
「那就好，」賀嶼淡淡的說，「畢竟能當眾做出這種事情，不是家裡沒大人，就是學校老師素質教育沒教夠。」
李老師心底浮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彆扭感。
總覺得賀嶼方才那句話，明面上是在談論周冽的家庭教育，話里話外卻隱隱在點自己這個當班老師。
明明少年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鋒芒，可落在耳朵里，就讓人心裡微微發沉。
她若是知曉，眼前這個談吐沉穩、處事周全的隔壁校優等生，是翹了今天重要的周考跑過來的，不知又會是何等表情。
李老師腦子裡盤旋著方才賀嶼的言辭，還沒來得及細細琢磨其中的弦外之音。
賀嶼又開口了，沒給她接話的機會：」李老師，我今天可以替十一請一天假嗎？」
李老師的思路被打斷了：」請假？」
」嗯。」賀嶼微微偏著頭，「我弟弟膽子很小。在家裡面，我同他說話，就連靠近，都要千般注意萬般小心，生怕稍不注意就把他嚇哭。」
」今天剛轉校過來第一天，面對的是新環境、新同學，還有個不太有分寸的同桌。」
「有人在教室里鬧出那種事，當著全班的面又摟又親的，對我弟弟來說——，不太合適。」
李老師莫名其妙聽完，突然心裡有了一種罪惡感。
「我沒想到他在新班級這麼被同學欺負。」
「我就只有他這麼一個弟弟。」
賀嶼說到這裡，抬眼，直勾勾看向李老師。
漆黑的目光沉沉壓過來，看得李老師頭皮隱隱發麻，心裡「咯噔」一下。
李老師被他看得略微不自在，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心裡也清楚今天班裡這場鬧劇，確實委屈了新來的唐十一。
方才教室里那群孩子起鬨叫嚷，圍上去鬧作一團，換做一個心思敏感怯懦的小孩，怕是早就嚇得手足無措。
她遲疑片刻，問道：「直接帶走嗎？功課怎麼辦，今天剛轉學，不少課堂內容還沒接觸。」
「功課我晚上給他補上。」賀嶼應聲篤定，「比起落下幾節課，我更擔心他精神受不住。」
一想到唐十一那張總是蒼白怯懦，稍稍受點驚嚇就滿眼惶恐的臉，賀嶼心底的心疼又漫了上來。
李老師權衡半晌，終究是鬆了口：「行，假我批給你。你登記好請假手續，把人接走吧。」
「後續的事情，我們兩方家長再溝通處理。周冽那邊，等他母親到校，我也會嚴肅談話教育。」
「謝謝李老師。」賀嶼微微頷首。
」我弟弟今天的事，麻煩您多費心了。明天我送他來上學的時候，會跟那位同學……，好好打個招呼的。」
辦完簡單的離校登記，兩人一同往教學樓走去。
周冽還坐在唐十一身後的座位，時不時伸手，指尖就要去碰一碰前面唐十一的後背，一遍一遍低聲喚他的名字。
「十一。」
「十一你理理我。」
唐十一脊背繃得筆直，自始至終沒有回頭，雙手安放在課桌下，認真看課本。
聽見腳步聲靠近門口，唐十一的肩膀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他認得這個腳步聲。
「十一同學。」李老師清了清嗓子，「你哥來了。」
唐十一的心臟劇烈跳動。
他猛然轉過頭，周遭的竊竊私語一點點消弭，書本「啪嗒」一聲掉落。
眼眸里痴痴的只有賀嶼，只裝的下賀嶼。
賀嶼吊兒郎當地站在教室門口，朝他拍拍手:
「怎麼了？看見哥哥高興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