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
」……哥。」
陳清微從回憶里出來,臉上浮起那種傻乎乎的笑。
陳硯安說:「你是不是不想讓我送?」
」也不是不讓……」陳清微撓了撓頭,忽然」啊」了一聲,像是靈光一閃,」卿卿他喜歡——」
他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他喜歡蛇!對,他特別喜歡蛇。」
「府里花園曾經有條小青蛇,卿卿看見了都不怕,還蹲那兒看了半天呢。」
」哥你要是真想送,不如送個跟蛇有關的?蛇眼珠子做的項鍊之類的?不過那東西不好找就是了……」
愛好很獨特,但仔細想想,如果是十一的話,與常人不同,好像也並不奇怪。
陳硯安覺得對方好可愛。
」……知道了。」陳硯安說,」我去找他。」
倒是陳清微愣了一下:」卿卿他現在不出來——」
」夜裡就出來了。」
陳硯安沒有再多說。
他轉身走出東跨院,在書房接受完陳父的盤問後,已是徬晚。
用過晚膳,穿過迴廊,重新回到靈堂。
夜已黑,陳清微被陳夫人耳提面令地逮回自己的廂房。
靈堂門推開的時候,裡面一片漆黑,長明燈已經熄了半宿了。
陳硯安沒有點燈,在黑暗裡走到棺材旁邊,靠著供桌站定。
靈堂里只剩他一個人。
」卿卿。」
「……」
黑暗裡沒有回應,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涼絲絲地擦過他的後頸。
」十一。」
仍舊沒有回應。
「……」
陳硯安垂著眼,在黑暗裡站了片刻。然後他開口,喊了第三個名字。
」——歸止。」
桃木劍在他腰間嗡了一聲,像在回應。
靈堂里忽然起了一陣風,從棺材底部湧上來的,貼著地磚翻卷,帶著一股濃烈的梅花氣息。
一道紅影在棺材前面慢慢凝實。
唐十一站在那裡,紅傘沒撐,烏髮散著,垂著眼,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的身形比白天清晰了許多,能看見衣料上纏枝蓮的暗紋。
他偏過頭,語氣硬邦邦的,漂亮的臉繃得緊緊的,極其不情願:」……幹嘛呀。」
唐十一心裡正腹誹得厲害:死牛鼻子。
大半夜的拿法器名喊鬼魂,跟拿貓在洞門口晃耗子有什麼區別。
耗子敢不出來嗎?
叫了一次不夠還叫第二次。
歸止歸止,了不起嗎。
但他面上只是面無表情地垂著眼,下頜微微繃著,嘴唇的那粒小痣在黑暗裡幾乎看不見。
系統058道:「慫蛋,干他呀。」
陳硯安沒說話,他從袖中摸出一樣用帕子包著的物件,托在掌心裡,朝唐十一的方向遞了過去。
唐十一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上面,又抬起來看了陳硯安一眼,眼睛發亮。
見對方沒有收回手,他才慢吞吞地往前飄了半步,低頭看著那塊帕子。
」……給我的?」
陳硯安喉嚨滾了滾,垂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陳硯安又道:「卿卿。」
陳清微喊了百遍千遍的名字,他之前還在心裡嗤之以鼻。
可此刻脫口而出,竟沒有一絲彆扭。
唐十一「哼」了一聲,「那我就勉強承認你現在有一點點好了。」
一對蛇珠子。
…………
「系統哥,幫我看看,我還活著嗎?」
一隻阿飄問,我現在還活著嗎?
系統058道:「恭喜你啊,發現了人類邏輯上的漏洞。」
明明已經沒有呼吸,心臟驟停的感覺,唐十一覺得自己好像又被嚇死了一次。
他面無表情地合上蛇珠子,當著陳硯安的面,抬手丟在了地上。
針對?打擊?報復?
蛇是他最害怕的東西
這個臭道士是不是在針對他啊
唐十一癟了癟嘴
如果你惹到我,我就扁扁地走開。
就知道對方不懷好意,果然綠茶就是綠茶,蛇蠍心腸。
從進府那天起就沒跟任何人說過他怕蛇。
小時候他爹帶他上山採藥,一條竹葉青從草叢裡竄出來,差一點咬到他胳膊上,他爹替他把蛇砍了。
這個臭道士是怎麼知道他怕蛇?
哦,是的。人在做起壞事來,就會煥發青春,活力四射。
一個道士知道他怕蛇根本就沒什麼
雖然如此,唐十一還是小發雷霆脾氣:「不要叫我卿卿,我不喜歡。」
唐十一說完,立馬去瞅死綠茶的臉色。
就比如現在,綠茶道士立刻紅了眼眶,看見他把禮物丟了,一副受盡了巨大的委屈似的,快碎了。
唐十一翻了個白眼,裝什麼可憐呢。
紅影在燭火邊緣淡了一分,像是打算走了。
」卿卿。」
已經退開了半步的唐十一,紅傘重新遮住了臉,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飛快地掠了他一眼,然後迅速地移開。
陳硯安似乎是想要抓住他,手卻在半途突然收回來,腹部像被什麼重物狠狠擊打,承受著難以言喻痛苦地躬起身,跪地,嘔吐不止。
」……你還好嗎?」唐十一的聲音從傘後面傳出來,平平的,帶著一絲刻意的疏淡。
嘔吐本已停止。
陳硯安卻看了他一眼,猛地推開唐十一想要伸過來扶住他的手,身體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把臉埋進膝間,又乾嘔不止。
「嘔……」
唐十一:「…………」
這死綠茶什麼意思,為什麼看他一眼,他就要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