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安後退一步,躲開弟弟湊過來的手,突然道。
「卿……」陳硯安立馬改了口,「十一的屍身。」
」入殮的時候可梳了發?」
」嗯。」陳硯安垂下眼,語氣依舊淡淡,」道家的法事,若是屍身頭上少一件簪物,魂魄會記掛著。」
」我想了想,該替他補一支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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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門子的道家法事,還是私心,陳硯安心裡清楚。
「淡淡梅花香欲染,」陳硯安低聲呢喃,「或許該送一支梅花簪子,他會歡喜?」
想來那一頭烏髮,挽上一支梅花簪子,很漂亮。
梅綴雪,雪綴梅花肌膚愜。
肌膚愜,丰姿濃態,瑩如玉色。
「不行哦。」陳清微突然湊過來對陳硯安,慢吞吞的說:「卿卿是我的妻子,我不想他身上戴著別人送他的飾品。」
「別人?」陳硯安抬眸看向一臉天真的陳清微,「我也算別人麼?」
「不算,」陳清微嘟囔著,「你是我哥麼。」
陳清微的世界裡,除了他自己,任何人——
爹、娘、嬤嬤、小廝、路邊的野狗、天上的飛鳥.......
都算卿卿的」別人」。
這個等式刻在他骨子裡,從他十五歲那年第一次在院子裡看見那個孤零零的身影開始,就沒有變過。
他記得那時候卿卿剛進府,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站在西跨院,垂著眼。
像小寡夫進府。
整座宅子那麼大,可他站在迴廊拐角偷看的時候,怎麼看都心生歡喜。
他上去搭話,卿卿不理他;
他捧著糖葫蘆湊過去,卿卿轉身走了;
他故意扮鬼臉、翻跟頭、把墨汁潑在自己臉上裝大花貓,卿卿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後來他來卿卿院子裡,故意摔壞了卿卿的東西。
卿卿甩了他一巴掌,卿卿第一次跟他說話。
卿卿說,一件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換卿卿一個巴掌,確實很便宜了。
索性將東西全摔了,屋子全砸了,卿卿都氣哭了。
他砸東西的動作停住了,不知所措地雙手捧著接住卿卿的眼淚,忽然覺得天塌了。
」你別哭。」陳清微慌了,撲過去想替卿卿擦眼淚,可自己滿手是血,一擦反而在卿卿臉上蹭了一道紅印子。
」我不想你哭。」他的聲音帶著抖,膝蓋一軟,就勢跪在了滿地碎瓷片上。
他疼得齜了齜牙,仰著臉看卿卿,眼睛裡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淚還是光。
「我不想你哭,我只想當卿卿的狗。」
「我哥不要你了,卿卿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的床給你睡,我睡腳踏。」
「我的銀子給你花,生氣了可以打罵我,高興了你可以牽我脖子上的繩子去逛街。」
「我不要卿卿愛我,我只要卿卿跟我回家。」
「汪汪汪!!」陳清微學著狗叫,「卿卿領養我好不好?」
他往前跪挪了兩步,兩隻血糊糊的手撐在卿卿膝頭,仰著頭,眼神執拗得像一頭被拴了太久、終於看見門開了的小狗。
陳清微自己都沒意識到,或許,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句話有多重。
他說」不要卿卿愛我」的時候,真心實意。
可他不知道,說出這句話本身,就已經是把」卿卿」划進了他的領地。
不要你愛我,只要你屬於我。
他自己都不明白這兩者之間的區別。
唐十一被逗笑,怙恃雙失的痛苦,初來乍到的恐慌和寄人籬下的緊張,消散了不少,傲嬌地抬起下頜,仰起:「看你表現。」
陳清微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
有另一個人也想走進卿卿的領地,他會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