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做了這麼多。
其實內心深處是想跟唐十一更靠近一步。
是我把自己放棄的太早了。
不是張明楷輕賤了我。
是我自己輕賤了自己。
但是
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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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麼
那怕
就一次。
少年無言,摟住他腰身環抱的手沒松,兩人擁抱。
擁抱很輕,很小心。
像怕一用力,他就會碎掉。
那隻手環在他腰間,隔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風衣,把溫度一點一點渡過來。
小小的,溫熱的,像一團不會熄滅的火。
擁抱的感覺真好,那是肉體的安慰,塵世的獎賞。
有那麼一瞬間。
楚河想。
把他藏起來。
楚河回身抱住唐十一,抱了很久,久到唐十一以為不會放手。
直到。
唐十一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滴進了他的脖頸。
像一顆顆燒紅的石子,狠狠砸進他後頸的皮膚里,砸進骨頭裡,砸進血管里,砸得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楚哥……」
唐十一的聲音發顫,想抬起頭看他。
可楚河的手忽然覆上來,按住了他的後腦勺。
那隻手還在抖,卻用盡全力把他按在自己背上,不讓他抬頭。
「別動。」
楚河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別看。」
唐十一不動了。
他就那樣把臉埋在楚河背上,感受著那滾燙的液體一滴一滴落進自己脖頸,感受著那些液體順著皮膚往下流,流進衣領里,流進心裡,燙得他渾身發抖。
直到滾燙的淚水淹沒唐十一,重重砸進骨骼里,悲傷流淌全身。
楚河才啞著嗓子說,「我沒事。」
那一刻,唐十一後悔了,殺人的心到達了頂峰。
楚河垂著眼,濃濃地自我厭棄。
他應該推開他的。
然後轉過身,扯出一個笑,用那種慣常的冷淡語氣說「我沒事」。
讓他走,讓他回到乾淨世界裡去。
可他卑劣啊。
他捨不得。
捨不得這個擁抱,捨不得這點溫度,捨不得這個明明被他連累、卻還是跑回來抱住他的笨蛋。
他無比感恩他的浮木。
「你是我的浮木。」
唐十一終於從他懷裡抬起頭。
他伸出手,輕輕抹去楚河臉上的一道淚痕。
「可你本來就是魚。」他說。
沒有唐十一,沒有張明楷,楚河自己也會過的很好,他會有自己的康莊大道要走。
迎接熱烈的掌聲,飛揚的花瓣和彩帶,他人的讚美和溫暖的擁抱。
楚河本來就是要這樣的。
可惜,楚河一直過於低估自己。
「楚河同學,」唐十一正經了神色說道,「請在錯誤的道路上果斷掉頭,重新規劃路線。」
「這一點,你做的很棒!!!」
生命的容錯率大到可怕,要允許別人犯錯。
哪怕楚河為了錢輕賤自己出賣自己的靈魂,也要允許他有補救的機會。
「楚哥。」
他說。
「我,喜歡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楚河俯身,吻住了他。
那個吻帶著淚水的咸澀,帶著雪夜的冰涼,帶著從胸腔深處湧出的、壓抑了太久的滾燙。
唐十一嘗到了。
那是淚水的味道。
是苦的。
餘味又帶著一點點甜。
像極了他們之間這場荒誕的相遇,這場註定的糾纏,這場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奔赴。
楚河吻著他,吻得很深,淚水洶湧很用力,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宣告什麼。
他的臉上還帶著那道刺眼的紅痕,淚痕還沒幹透,紅腫的嘴角還隱隱作痛。
唐十一被他吻得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只是踮著腳,努力迎合那個笨拙又兇狠的吻。
然後,他感覺到一隻有些涼的手,輕輕撩開了他後腰的衣服。
冷風瞬間灌了進去。
唐十一打了個哆嗦。
「楚哥……」他含糊地喊了一聲。
楚河沒有回應,只是那隻手貼上了他的後脊。
很涼。
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的溫度。
那隻手沿著他的脊椎,一節一節,慢慢摸下去。
每一節骨頭,貼著薄薄一層滑膩的皮肉,都清晰地浮現出來。
瘦到脊背的骨頭一截一截,觸感分明,像是用力就能折斷。
唐十一被他摸得頭皮發麻,「楚哥,你有皮膚饑渴症嗎?」
楚河只是手停在那裡,貼著他瘦削的後腰,忽然不動了。
「你是我的。」楚河突然道。
唐十一抬頭,須臾間對上那張紅腫臉上,一雙暗沉卻想將他徹底占有的滾燙眼睛,忽然笑了。
他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寵溺地笑了:「本來就是。」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地上的細雪。
「電影還看嗎?」唐十一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
「不看了。」
楚河鬆開他一點,低頭看他。
唐十一仰著臉,眼尾有點紅,嘴唇被吻得微微發腫,可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帶著笑。
楚河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胸口那團壓抑了太久的火,燒得更烈了。
他牽著唐十一的手,攔了一輛車。
報地址的時候,唐十一眨了眨眼:「楚哥,你怎麼知道我住哪兒?」
楚河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太直白,直白到唐十一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楚哥,你跟蹤我。」
計程車在雪夜裡穿行,霓虹燈的光從車窗上滑過,明明滅滅地落在兩個人身上。
楚河一直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
唐十一的出租屋在老城區一棟舊樓的頂層,逼仄,狹小,卻收拾得很乾淨。
門打開的瞬間,楚河的目光掃過那個小小的空間。
單人床,舊書桌,簡易衣櫃,還有窗台上那盆凍得有些蔫的綠蘿。
沒有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
那個「合租室友」,不在這裡。
這個認知讓楚河胸口那點隱秘的戾氣,稍微散了些。
唐十一剛把門關上,轉身——
就被楚河按在了牆上。
「唔——!」
他的後背撞上冰涼的牆壁,還沒反應過來,楚河已經壓了下來。
只是那樣壓著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抵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很重的呼吸。
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情慾,和某種楚河自己也說不清的、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楚哥……」唐十一的聲音有點抖,被猛獸盯上的、頭皮發麻的緊張。
楚河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唐十一的眼睛,盯著那雙近在咫尺的、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此刻只有他。
只有他的倒影。
只有他狼狽的、紅腫的、卻滾燙得嚇人的臉。
「你不要後悔。」
這句話卡在楚河喉嚨里,翻來覆去,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怯懦。
怕這個字一說出來,少年就會清醒,就會猶豫,就會推開他逃開。
可他更怕——
怕少年不後悔。
怕少年真的願意,把這一輩子交給他這個一身污泥的人。
那他要拿什麼來還?
拿什麼來配?
唐十一看著他,看著那張臉上複雜的、翻湧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情緒,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楚河紅腫的臉頰。
「楚哥,」他輕聲說,「你在想什麼?」
楚河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顫抖著覆住了唐十一的眼睛。
那雙太乾淨、太明亮、讓他心悸又讓他自慚形穢的眼睛,被他的手遮住了。
黑暗裡,唐十一的睫毛在他掌心輕輕顫了顫,像蝴蝶的翅膀。
「楚哥?」他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疑惑,卻沒有掙扎。
楚河低下頭,吻住了他。
這一次的吻,和剛才在雪夜裡不一樣。
更深,更重,更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兇狠。
像是要把這個人拆吃入腹,像是要在他身上烙下自己的印記,像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唐十一被他吻得喘不過氣,卻始終沒有推開他,只是仰著頭,乖順地承受著那個帶著掠奪意味的吻。
楚河的手從他眼睛上移開,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滑,滑過脖頸,滑過鎖骨,最後停在他腰間。
隔著那件薄薄的毛衣,他能感覺到少年身上傳來的熱度,和那層薄薄皮肉下清晰硌手的骨骼。
太瘦了。
瘦得他心尖發疼。
他鬆開唐十一的唇,低頭看著那張被吻得通紅的臉。
唐十一微微喘著氣,眼睛濕漉漉的,卻還是亮晶晶地看著他,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楚哥,」他輕聲說,「你眼睛紅了。」
楚河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頸窩裡。
悶悶的聲音從那裡傳來:「……別看我。」
唐十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抬起手,輕輕環住楚河的背,像哄小孩一樣拍著。
「好,不看。」
楚河埋在他頸窩裡,聞著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溫暖的氣息,忽然覺得眼眶又有些發酸。
這個人,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有多髒,不知道他有多狼狽,不知道他背負著怎樣的過去和怎樣的未來。
可他就這麼傻乎乎地跑回來,傻乎乎地抱住他,傻乎乎地說喜歡他。
「唐十一。」他悶悶地喊。
「嗯?」
「你真的不後悔?」
唐十一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笑聲從胸腔里傳出來,震得楚河貼在他頸窩的臉微微發麻。
「楚哥,」他說,「我最後悔的,就是沒有早點找到你。」
他俯身,把唐十一整個人壓進了那張小小的單人床里。
床板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唐十一仰躺在床上,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看著那張紅腫的、卻滾燙得嚇人的臉,忽然笑出了聲。
「楚哥,」他伸手環住楚河的脖子,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你這是要宣示主權嗎?」
楚河看著他,沒說話。
只是低頭,在他唇上輕輕咬了一下。
唐十一疼得嘶了一聲,卻笑得更開心了。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細碎的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很快融化成小小的水痕。
屋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把兩個人的輪廓模糊成一片溫柔的剪影。
屋裡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下來,糾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那一夜,楚河沒有離開。
他就那麼抱著唐十一,抱著這個瘦得骨頭硌人、卻暖得像一團火的少年,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的氣息,一直到天亮。
誰讓,直男心軟是大忌,心軟直男吃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