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愛情買賣(21)

2026-09-06 17:43:33 作者: 賣飛彈的小姑娘
  「就這麼個人?」

  張明楷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是什麼情緒,「就為了這麼個人,你寧可從十五樓跳下去?」

  都不願意跟他?

  楚河的眼睛是瞎了嗎?

  楚河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跟你無關。」

  「無關?」張明楷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楚河,你簽了對賭協議,你這一年是我的人。你的事,怎麼就跟我無關了?」

  楚河沒退。

  他只是抬起眼睛,直視著張明楷,一字一句道:「協議只規定我還你五百萬,沒規定我屬於你。」

  張明楷的笑容僵了一瞬。

  「至於他,」楚河頓了頓,目光越過張明楷,又很快恢復冷淡,「他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最好離他遠點。」

  張明楷看著他,突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尾音長長:「這樣啊…」

  雪花在兩人之間積了薄薄一層。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楚河,」他低聲說,「你知道嗎,你越是這樣護著他,我就越想毀了你。」

  「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錄下你在我身下那些漂亮的表情,給你剛才的那位小情人看看。」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刺進楚河眼底。

  「他還會這麼看你嗎?」

  楚河無動於衷,對張明楷的惡意拒之門外的漠然。

  張明楷越是想撕碎他,楚河越是堅強。

  他越想通過挑撥楚河的情緒,嘴裡的話越惡毒,他在試探楚河的底線,以及對他的容忍度。

  以此掌控楚河。

  但他,對楚河而言無足輕重。

  情緒,是留給愛著的人。

  感情是一種關係,它是一種發生聯繫的欲望。它是一種需要。

  它製造了依賴、束縛,各種不幸也接踵而來。

  感情不屬於張明楷,也不屬於楚河。


  而是屬於每個見好就收的人。

  張明楷頓了頓,目光直直刺進楚河眼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張明楷,看著那張寫滿惡意的臉,看著那雙試圖從他眼底找到恐懼的眼睛。

  「張明楷,」楚河說,「你越是這樣,越顯得可憐。」

  「可憐?」

  張明楷把這個詞在舌尖滾了一圈,像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可笑的笑話。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黑開始翻湧。

  可憐?

  他張明楷,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要什麼有什麼,什麼時候跟「可憐」這兩個字沾過邊?

  楚河說他可憐,周慎也說他會遭報應。

  可楚河就那麼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跳樑小丑。

  那種平靜,比任何嘲諷都更刺人。

  「我可憐?」

  張明楷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楚河,你他媽再說一遍?」

  楚河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兩個人之間,雪還在下,細碎的雪花無聲地落在他肩上、發上,把他整個人襯得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

  那種漠然,那種無動於衷,那種「你對我而言什麼都不是」的疏離——

  張明楷的理智,在那一瞬間徹底斷裂。

  「啪——!」

  他失手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落在楚河左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楚河的頭偏向一邊,身體晃了一下,卻沒有後退半步。

  楚河慢慢轉回頭。

  路燈下,那張本就蒼白的臉上,迅速浮起一道刺眼的紅痕。

  嘴角滲出一絲血,在雪白的皮膚上格外觸目驚心。

  「發火發夠了?」

  楚河毫不在意,冷著一張臉頂著紅腫的巴掌,漠然:「我有事,就先走了。」


  「好,好的很。」

  張明楷狠笑,然後徒手抓住楚河的頭髮,

  五指狠狠插入楚河的發間,用力一扯——

  楚河被迫仰起頭,路燈的光直直刺進他眼底。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卻沒有掙扎,只是垂著眼睛,睫毛在慘白的臉上投下兩片陰影。

  「楚河,你以為你是誰?」張明楷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你以為擺出這副死人臉,我就拿你沒辦法?」

  他湊近,嘴唇幾乎貼著楚河的耳廓,呼出的氣息帶著酒氣和恨意:「對賭協議?五百萬?你以為我會乖乖等你一年?你他媽做夢。」

  楚河沒說話,甚至垂眸不想看他。

  那種漠然,像一堵無形的牆,把張明楷所有的憤怒、惡意、占有欲,統統擋在外面。

  張明楷的手收得更緊,扯得楚河的頭皮發麻,可他最想看到的懼意,在那張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說話。」張明楷命令道。

  楚河沉默。

  「我讓你說話!」

  楚河終於抬起眼睛,看向他。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

  「說什麼?」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沒有任何起伏,「說你打我這一巴掌很疼?說你扯我頭髮讓我很不舒服?」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張明楷,別讓我看不起你。」

  張明楷的瞳孔劇烈收縮,手上的力道幾乎要把楚河的頭髮連根扯起。

  「你他媽再說一遍——」

  「張明楷。」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打斷了他的話。

  張明楷猛地回頭。

  幾步之外,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裹著那件白色的羽絨服,個子不高,臉很小,眼睛很大。

  那雙眼睛正陰暗地看著他,看著被扯住頭髮的楚河,和楚河臉上那道刺眼的紅痕。

  唐十一。

  他站在那裡,站在雪裡,一動不動。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有點後悔了。」

  還沒等系統反應過來,唐十一後悔什麼了。

  唐十一袖子裡滑出一把鋒利的小刀。

  這個模樣。

  讓系統想起一個人。

  顧明玉。

  「你知道楚河原本的結局是什麼嗎?」

  系統翻劇本的動作一頓。

  唐十一冷冷開口:「被虐殺。」

  張明楷娶妻生子,幸福美滿

  楚河投河自盡,死後屍體被打撈虐殺,器官掏空。

  唐十一:「我應該早一點把張楷明殺了的。」

  系統:【你跟著顧明玉學壞了,動不動就要殺人。】

  【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路人甲對主角試圖發起攻擊的話,你將徹底登出這個世界。】

  系統嘆氣,知道唐十一壓根不為所動,也根本不在乎自己活不活,所以說:【楚河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了,你又要讓他將一切重新經歷一遍嗎?】

  唐十一用盡全力,手背青筋暴起,才忍住將刀一點一點收回。

  楚河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如墜冰窟。

  他沒有回頭,甚至不敢回頭。

  可他知道那是誰。

  頭皮上的疼痛還在繼續,張明楷的手還抓著他的頭髮,可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只有一種徹骨的冷,從腳底一點一點往上爬,爬過脊椎,爬過胸腔,爬過喉嚨,最後把整個人都凍住。

  又被看到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轉了一圈,慢慢地,清晰地浮上來。

  又被看到了。

  被看到被打,被看到被扯著頭髮,被看到像一條狗一樣任人宰割。

  他好不容易在少年面前強撐起來的那點體面,此刻像一張脆弱的紙,被撕得粉碎。

  碎得乾乾淨淨。

  露出底下那個真正的他。

  那個被打不會還手、被羞辱只能忍著、被踐踏還要自己爬起來的,一無所有的他。

  楚河想,剛才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現在都不敢回頭看少年的表情,任何憐憫,可憐,心疼,都會讓楚河自卑到這輩子不會在出現少年面前。

  難道以後就這樣和少年漸行漸遠了,然後陰暗地窺視著原本屬於他的幸福。

  可是,楚河好不甘心吶。

  張明楷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少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殘忍的快意。

  「喲,」他鬆開抓著楚河頭髮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小朋友怎麼回來了?不是去看電影了嗎?」

  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楚河和唐十一之間,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矮小的少年。

  「正好,」他笑著說,「讓你看看,你楚哥在我面前,是什麼樣子。」

  楚河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抓住張明楷的手臂。

  那隻手還在抖,卻用盡了所有力氣。

  「夠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讓他走。」

  張明楷轉過頭,看著他。

  楚河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求你。」他說。

  那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讓張明楷愣住了。

  求。

  楚河從來沒有求過他。

  跪在地上的時候沒有,被按著頭的時候沒有,被扇耳光的時候也沒有。

  可現在,因為那個站在陰影里的少年,他開口求了。

  張明楷看著他,看了很久。

  「什麼?」張明楷咬牙切齒。

  然後他笑了。

  痛快,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羨慕。

  他好像贏了,冷美人終於低下他那高貴的頭顱,心甘情願地被他捏在掌心。

  但是,他心裡憑空窩起一股火氣,又不是那麼高興,反而抓心撓肝,難受地更像打了一場敗仗。

  沒等張明楷蹙眉思索這是為什麼,卻下意識不想聽楚河為了別人乞求他更多,說令他更難受的話。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

  「行,」他說,「今天就這樣。」

  「不就是電影嗎?」張明楷蹙眉,「什麼時候都可以去看。」

  他轉身,大步走進夜色里。

  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過頭,看向那個還站在原地的少年。

  「小朋友,」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雪夜裡顯得格外陰冷,「晚上出門小心點,要是遇到像我這樣的壞人可怎麼辦?」

  說完,他消失在夜色里。

  路燈下,只剩楚河一個人站在那裡。

  他沒有回頭。

  不敢回頭。

  不知道唐十一為什麼突然掉頭回來了,為什麼精心準備的約會被毀掉了,為什麼自己剛得到一點幸福就會被老天爺收回?

  他怕一回頭,就看到那雙乾淨的眼睛裡映出的、狼狽不堪的自己。

  他怕一回頭,就發現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城牆,在那道目光下轟然倒塌。

  他垂著眼睛,看著地上的雪,自己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

  楚河發現他自己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完了。

  楚河冷漠地想。

  自作自受。

  身後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很輕,很慢。

  像怕驚著什麼。

  然後,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很輕,很小心。

  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個小小的、溫熱的身軀貼上來,臉埋在他背上,悶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哥。」

  就兩個字。

  可楚河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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