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跪在柔軟昂貴卻令人窒息的地毯上,左臉頰火辣辣地腫起,耳中嗡鳴尚未完全消退。
「跪著。」
張明楷鬆開鉗制,那隻手轉而重重按在楚河頭頂,五指收攏,抓住楚河柔軟的黑髮,迫使他仰起臉。
另一隻手,則慢條斯理地從西裝褲袋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支,咬在唇間。
金屬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
橘紅的火苗跳躍了一下,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里。
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臉上那抹殘忍的興味。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夾著煙的手,隨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褲鏈。
眼神垂落,落在楚河蒼白顫抖的唇上,意思不言而喻。
「我已經忍你很久了,」張明楷殘忍道,「今天不能讓我滿意的話....」
「我就把你掛牌,關進籠子裡拍賣。」
楚河渾身僵硬,血液逆流。
自作自受,自輕自賤。
怨不了別人,怪不了張明楷。
是了。
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只是自己還在期待著什麼?
守了那麼久的骨子裡的倔勁兒,不得不在此刻認命的被撕裂。
楚河,你裝清高到底還要裝多久?
哈哈。
楚河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又鬆開,指尖冰涼,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指尖碰到拉鏈頭時,幾不可察地一顫。
頭頂那隻手猛地用力,將他更狠地向下按去。
力道之大,讓楚河額頭險些撞上對方膝頭。
「用牙齒。」
只聽見頭頂,張明楷低啞。
短短三個字,將最後那層遮羞布也徹底撕碎,將這場單方面的凌辱推至頂點。
楚河閉上了眼睛,睫毛輕顫,像瀕死蝶翼。
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淹沒頭頂。
楚河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但他似乎忘了。
他無法忽視自己身體的本能反應。
生理性厭惡。
誰來
誰來
誰來
救救他
「叮鈴鈴——」
包廂的按鈴突兀地炸開聲音。
緊接著,沒等裡面回應,包廂的拉門就被人從外面「嘩啦」一聲,拉開一條縫隙。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了進來。
極其不合時宜。
「打擾啦!——」
「再不上菜,都涼了。」
唐十一端著一個巨大的、擺盤精緻的海鮮拼盤,強勢地闖入這片被標記的領地。
笑容陽光燦爛,毫無陰霾。
露出可愛的小虎牙。
張明楷按在楚河頭上的手,幾不可察地鬆開了些許力道。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那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眉頭蹙起,眼神陰沉,帶著被打擾的極度不悅和審視。
「誰讓你進來的?」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卻透露出極致的危險。
「我服務員,哥,」唐十一笑了,「別搞。」
張明楷顯然沒預料到會有這種打斷,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沒眼力見的東西。
正要發作——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幾乎是同時,再次震動起來。
張明楷低低罵了一聲髒話,眼神里的暴怒和慾念被煩躁取代。
他收回按著楚河頭頂的手,拿起手機,看也沒看地上跪著的人一眼,直接接通。
「餵?……催什麼催,不是說了堵車?」
他的語氣依舊帶著不耐煩,但對著電話那頭,明顯收斂了戾氣,甚至夾雜著一絲敷衍的寵溺。
「行了行了,知道了,馬上到。給你帶,還能少了你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隨手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看也沒看地上的楚河。
「記我帳上就行。」
說完,張明楷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包廂門在他身後關上,「砰!」
將一室荒唐的寂靜和跪在地上的楚河,重新封存在囚籠里。
差一點。
說不清什麼感受。
情況瞬息萬變。
又給他一口,喘息的機會。
楚河才撐住地面起身,踉蹌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穩。
抬頭,又看見唐十一撅著屁股,在呼哧炕哧地收桌子。
圓滾滾的後腦勺隨著用力,小雞啄米般地點頭。
黑色的制服圍裙繃在窄窄的腰臀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單薄的線條。
「呵……」
又看見這張熟悉的臉。
楚河忍不住笑了。
一種如釋重負、又荒唐的感覺。
就是這樣,在他每一次往下沉的時候,就會有這麼一根浮木漂在面前。
那笑聲太輕,唐十一似乎沒聽見。
楚河又站了幾秒,等那股眩暈和虛軟稍稍退去。
腳步還有些虛浮,但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撅著的背影走過去。
楚河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越過唐十一的肩膀,穩穩地扶住了那個有些晃動的、盛著巨大龍蝦頭的冰盤邊緣。
楚河一言不發地在背後,以摟著對方的姿勢,幫別人收桌子。
卻在唐十一驀地回頭,柔軟的嘴唇措不及防擦過楚河側臉的時候。
「我能加你個微信嗎?」
楚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