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
楚河被重重摜在柔軟卻充滿陌生氣息的床墊上,彈起又落下。
女人柔軟的身軀緊貼在楚河身上,手上極不老實向他的襯衫領口摸去,解開了第一顆紐扣。
「你這樣的……」
她湊得很近,甜膩的香氣幾乎要將楚河淹沒笑得花枝亂顫,「我可真喜歡。乾乾淨淨,又一副被逼良為娼的倔樣兒……」
輕柔的指尖,若有似無地刮過楚河繃緊的脖頸皮膚。
「小弟弟還是雛兒吧?」
她抬起眼,媚眼如絲地瞟了一眼坐在不遠處椅子上的張明楷,「張少從哪裡挖出來的這樣的妙人兒?真捨得給我玩?」
楚河的身體瞬間僵硬如鐵,胃裡翻江倒海,他想推開那隻手。
「你喜歡?」
張明楷坐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靜靜地看著他們倆,指間夾著的香菸燃著一點猩紅的光。
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他鋒利的面部輪廓。
他吐了一口煙,漫不經心:
「那今天你和他上好了。」
楚河瞳孔驟縮。
女人解他紐扣的手頓了頓,隨即發出更嬌媚的笑聲,「我想呢,你知道我硬不起來的。」
張明楷無動於衷,白色的煙霧在昏暗光線里擴散:「怎麼了,變性了就起不來了?」
他夾著煙,菸頭向著楚河的方向輕輕一點,掉下一點菸灰來,「你上。」
楚河不回答,張明楷就一直抽菸,「怎麼了,還要我請你嗎?好學生。」
這時候女人挑逗著,楚河一直面無表情,無動於衷。
女人輕笑:「張少,別耍我們了。」
張明楷才「嘖」了一聲,丟下半根沒抽完的煙,向著楚河過去了。
他拆開了那盒套,讓楚河給他戴上。
「什麼表情?奔喪?!」
他覺得掃興,將那盒套子丟在楚河臉上,「那滾吧。」
「下次多買點,缺你那點錢了?」
「tmd!滾,以後臉上笑開了過來。」
楚河低下頭,套子從他臉上砸過去,又掉到地上,被他撿起來。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關上了門。
張明楷嗤笑:「啞巴!」
..........
楚河站在邊緣,看著。
他手裡捏著一張「社團活動參與證明表」,導員蓋章時推了推眼鏡,語重心長。
「楚河,不是老師說你。你也該多和同學們走動走動,融入集體。」
「大學不僅是學知識,也是學做人,學處世。我聽說……唉,有些同學反映,覺得你不太好接近。」
「當然,這可能不是你的問題,但一個人覺得是偶然,大家都這麼覺得,」導員緩緩開口,苦口婆心,用心良苦,「你是不是……也該反思一下自己?」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
「這次活動就是個好機會!大家都去你怎麼能不去呢,不要那麼不合群。」
導員語氣重新輕快起來,「大家一起走走路,聊聊天,合作完成一些小任務,感情自然就拉近了。」
「我已經幫你把名報上了啊,周六早上七點,學校南門集合,統一坐大巴去。」
「記得穿適合走路的鞋,帶點水和乾糧,多去交朋友。」
楚河抬起眼,嘴唇動了動。
導員已經拿起下一份文件,對他擺了擺手:「好了,去吧。記得準時啊。」
他站起身,禮貌地微微鞠躬,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幾個同班的男生正聚在一起說笑,看見他出來,聲音下意識低了下去,眼神飄忽地掃過他,又迅速移開。
「喲,楚河,從導員那兒出來啊?」
李浩扯開一個笑,語氣卻聽不出多少熱度,「聽說你也報了周六的徒步?可以啊,終於捨得參加集體活動了。」
王磊,推了推眼鏡,接話道:「就是,楚大學霸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不是圖書館就是打工,想約你都難。這次可算能一起玩了。」
「玩什麼呀,人家楚河是去掙學分的,跟咱們這些『閒人』能一樣嗎?」
男生笑嘻嘻地插嘴,拍了拍李浩的肩,「耗子,到時候咱們一組啊,別拖學霸後腿。」
「那必須的。」李浩笑著應和,光又落到楚河身上,「楚河,你沒問題吧?濕地那邊路可不怎麼好走,別到時候走不動了。」
楚河聽著這些看似平常、實則句句帶著微妙疏離和淡淡譏誚的話。
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看吧,人家學霸就是高冷。」
王磊聳聳肩,對其他人使了個眼色,「走了走了,吃飯去。」
幾個人勾肩搭背地走開,說笑聲重新揚起,仿佛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楚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樓梯拐角。
走廊空曠起來,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長投在光潔的地磚上。
他慢慢走回宿舍。
另外三個室友都不在,估計又一起打球或者打遊戲去了。
他的書桌靠窗,整潔得近乎刻板,與另外三張堆滿雜物、貼著海報的桌子涇渭分明。
他坐下,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時間。
他突然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擁有了比以往更多的時間。
不再需要精確計算每一分鐘,趕著去擠能把人壓成紙片的地鐵和公交。
不再需要匆匆咽下干硬的麵包,立刻拔腿奔向不同的家教地點。
不再需要熬夜趕工,只為那點微薄的薪水或必須拿到的學分。
那多出來的時間,像一片突然出現的、空白的沙地。
他站在邊緣,有些茫然,不知該不該踏上去,又該在上面留下什麼印記。
也許……可以用那點省下來的錢,試試看股票?
周六,他果然被那群人,心照不宣地丟在荒郊野嶺。
沒有導航。
大巴車開車離去,沒人在群里通知他。
全都默契的,假裝沒看見車裡最後一個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