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裝越野車在破碎的街道上七拐八拐，終於甩開了身後那波赫壓壓的屍潮。
后座，王秋靈終於鬆開了捂著喻風嘴的手，整個人像條鹹魚一樣癱在座椅上。
「我……我還活著……」
喻風活動了一下被捂麻的下巴，轉頭看向車窗外面飛速倒退的廢墟，感慨道：「秋靈姐，你手勁兒越來越大了，是不是偷練鐵砂掌了？」
「我練你個頭！」王秋靈一個爆栗敲在他頭上，「我再不捂你嘴，咱倆現在就是兩具焦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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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會。」喻風捂著頭嗷嗷叫，但還是很自信地說，「老大捨不得電我。」
前排，喻凌霄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
掌心裡「噼啪」閃了一下電弧。
王秋靈條件反射地抱住頭。
電弧滅了。
王秋靈等了幾秒，沒等到熟悉的酥麻感，慢慢放下手，不可置信地看向喻凌霄的後腦勺。
居然沒電？
老大今天轉性了？
李川從副駕駛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駛入一片相對完整的居民區。
這裡位於A市邊緣，遠離市中心的高密度喪屍區，五層的老式居民樓，外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
周圍被他們用廢棄車輛和鋼筋圍了一圈簡易柵欄，雖然不是多堅固，但至少能擋住零散的喪屍。
喻凌霄把車停在一棟單元樓下，推開車門：「把東西搬下來。」
王焱第一個竄下去，拉開後備箱開始卸貨，李川跟上去幫忙。
幾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把物資都搬到了二樓。
這間屋子是他們五個人共同的「家」。兩室一廳，老式裝修，牆皮掉了一半，露出斑駁的水泥。客廳里擺著一張自製的長桌，幾把椅子，角落裡堆著雜物。
條件簡陋，但比睡大街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焱一進門就直奔廚房——說是廚房，其實就是陽台上搭的一個簡易灶台。他開始清點今天找到的物資，盤算著能做什麼吃的。
李川把藥品、武器和晶核歸類整理，在一個破舊的本子上記帳。
王秋靈癱在椅子上，還在努力把豎起的頭髮按下去。
喻風抱著包餅乾走到窗邊，低頭看向正在樓下檢查車輛輪胎的喻凌霄。
夕陽把喻凌霄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蹲在車邊，黑色作戰服勾勒出寬闊的肩背線條，腰收得很窄，往下——
喻風咬了一口餅乾，慢慢地嚼著。
「富貴兒。」王秋靈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你能不能別老用那種眼神看老大？我瘮得慌。」
「什麼眼神？」
「就……」想要把老大扒光按住的眼神，但這話王秋靈不敢說。
喻風等了等，見王秋靈支支吾吾不說完，就又繼續吃他的餅乾了。
喻凌霄檢查完輪胎，上樓推門進來。喻風的眼神立刻黏上去，像裝了自動追蹤。
喻凌霄沒看他，徑直走到李川旁邊，蹲下來一起清點晶核。
「今天收穫還行。」李川把晶核按等級分類，「一級的二十三顆，二級的五顆，三級的一顆。三級的那顆是從變異體身上掉的，能量純度不錯。」
「三級晶核給胖子，讓他升級異能。一級二級的留著交易。」
隊伍里喻凌霄和李川異能等級最高，一個六級一個五級，現在這顆三級晶核給王焱剛好。
「行。」
分配完物資，喻凌霄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然後他終於看向喻風。
喻風立刻挺直腰板，雙手把餅乾捧在胸前，露出一個乖巧的笑：「老大，吃餅乾嗎？我給你留的。」
喻凌霄走過去，沒接餅乾。
他在喻風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喻風一米七八，不算矮。但喻凌霄一米八七，高出他小半個頭，垂眼看人的時候壓迫感極強。
「你今天怎麼回事？」
喻風眨了眨眼：「什麼怎麼回事？」
「別裝傻。」
喻風眨巴眼睛看著他不說話。
喻凌霄的火氣被他看得忽上忽下的，想拿棍子狠狠抽一頓這小子，讓他把腦子裡的廢料倒乾淨。
說起喻風腦子裡那些廢料的來源，喻凌霄就牙痒痒。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喻風十六歲那年，有一次外出尋找物資，王秋靈在一家半塌的書店裡翻出了好幾本小說，封面花花綠綠的，上面畫著兩個男人。她眼睛一亮，立刻揣進包里，準備留著給自己打發時間。
結果某天喻風來找她，剛好發現了這幾本封面異常亮眼的書。
等王秋靈找到他的時候，十六歲的少年正盤腿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最後一本，看得津津有味，連有人靠近都沒發現。
「富貴！你在看什麼！」王秋靈尖叫著撲上去。
喻風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秋靈姐，這些書本好有趣哦！」
「你你你——你快還給我！」王秋靈簡直要崩潰。
「可是還沒看完，」喻風護著書不撒手，一臉真誠，「我已經看完三本了，就差這一本了。」
王秋靈當場石化。
她已經能預見到自己的死期了。
果然，當天晚上回到落腳點，喻風當著全隊的面，鄭重其事地走到喻凌霄面前，仰著臉，深情款款地說：
「老大，以後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全場死寂。
王焱正在啃的壓縮餅乾掉在了地上。
李川記帳的筆尖戳破了紙。
王秋靈默默往門口退。
喻凌霄的掌心雷當場就炸了。
那天晚上，喻風和帶壞孩子的王某人，頂著爆炸頭被倒掛在外面的大樹上，餓著肚子看著屋裡三個人有滋有味地吃晚飯。
喻風死不悔改，還在樹上晃悠著喊：「老大！你電我的樣子也好帥！」
喻凌霄在屋裡把碗筷摔得叮噹響。
從那以後，喻風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每次見到喻凌霄，總要表達一番自己對他「喜愛」和「疼愛」的豪言。
這兩年來，他和王秋靈沒少挨喻凌霄的毒打。
他們四人也試圖將他扭回來，輪番上陣愛心教育、棍棒教育，還是啥用都沒有。
前幾年喻凌霄還總愛穿些騷包衣服，袒胸露背展示肌肉，自從喻風來這麼一下後，他穿著都保守了很多。
喻凌霄收回思緒，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已經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少年，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就是叛逆期嗎？
他以前怎麼沒有？！
「……老大。」
「叫什麼老大，叫哥哥！」喻凌霄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以後再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就把你扔出去餵喪屍！」
然後他抬腳——
喻風早有準備，一個側身躲開，嘴還不停：「老大，暴力不能解決問題！」
「但能解決你！」喻凌霄一腳踹空，差點閃了腰。
李川這時出聲：「老大、富貴別玩了，飯快好了，快過來吃飯。」
喻凌霄深吸一口氣，收回腿，轉身走向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