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埋頭吃飯,懶得看他們。
小侄子坐在兒童椅上,手裡抓著一根排骨啃得滿臉是油,含混不清地跟著說:「嘰嘰……」
沈鶴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不是嘰嘰,是之之。」
「嘰嘰。」
「之之。」
「嘰嘰。」
沈鶴放棄糾正,轉頭對顧衍之說:「他叫你嘰嘰。」
顧衍之看了小侄子一眼,小侄子沖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看得顧衍之心軟軟,動手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小侄子碗裡。
小侄子笑得更開心了,喊了一聲:「嘰嘰!」
沈鶴直接笑出了聲。
飯後,沈母把顧衍之叫到客廳。
沈嫂正抱著小侄子在沙發上玩,看到沈母和顧衍之過來,笑著往裡讓了讓。
「媽,你們坐這兒。」
沈母拉著顧衍之在沙發上坐下,沈嫂抱著小侄子坐在旁邊。
小侄子手裡攥著一塊積木,伸到顧衍之面前,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給。」
顧衍之愣了一下,接過積木。
小侄子開心地咧著嘴笑,沈嫂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還挺喜歡你的。」
沈母從柜子里拿出一本舊相冊,放在茶几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衍之,坐近點。」
顧衍之聽話的挪了挪位置。
沈母翻開相冊,指著第一頁。
「這是小鶴小時候的照片。這是他滿月的時候拍的,你看這小臉皺的。」
顧衍之低頭看著照片裡皺巴巴的小嬰兒。
唔,有點丑。
沈母一頁一頁地翻。
滿月、百天、周歲、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幼兒園。照片裡的沈鶴從皺巴巴的小嬰兒慢慢長成白白嫩嫩的小糰子,再到眉目張揚的少年。
「這是他五歲的時候。」沈母指著一張照片,沈鶴穿著小西裝,歪戴著領結,笑得一臉得意。
「非要穿他哥的衣服去參加幼兒園的畢業典禮,衣服太大了,褲腿卷了三折,他還覺得自己特別帥。」
顧衍之看著照片裡那個小小的人,眼裡帶著笑。
「這是他十二歲的時候。」沈母又翻過一頁,「開始抽條了,瘦得跟竹竿似的。他哥那時候天天讓人給他燉湯,但就是怎麼吃都不胖。」
顧衍之的目光描過照片上沈鶴少年的輪廓,和現在有點像,又不太像。
沈母翻到最後一頁,合上相冊。
「小鶴從小被我們寵壞了,脾氣大,嘴又欠。」她看著顧衍之,笑了笑,「但他心不壞,會疼人。他要是真心對一個人好,那是掏心窩子的好。」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布袋,打開,裡面是一個玉佩。
白玉的,通體透亮,雕著如意紋,用紅繩穿著。
「當年我嫁進沈家的時候,婆婆給了我一對鐲子和一塊玉佩。鐲子我給了老大媳婦,這玉佩……」
說著她把玉佩放在顧衍之手裡,「你們的事,我不太懂。但日子是兩個人關起門來自己過的,不用在意別人怎麼說。」
她拍了拍顧衍之的手背。
「你們好好的就行。」
顧衍之看著手裡的玉佩,眼眶慢慢紅了。
「阿姨——」
「還叫阿姨?」
顧衍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媽。」
沈母笑了,眼眶也有些泛紅。
晚上回到家,門剛關上,沈鶴就把顧衍之壓在玄關的牆上。
「我媽跟你說什麼了?說那麼久。」
顧衍之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玉佩。
「她給了我這個。」
沈鶴低頭看了一眼,眼睛亮了。「這是媽的傳家寶啊,她給你了?」
「嗯。」
沈鶴笑得特別開心,「那我媽肯定特滿意你。」
他低頭,在顧衍之嘴角親了一下:
「媳婦兒。」
顧衍之的臉爆紅,「你叫誰——」
沈鶴沒讓他說完。
吻落下來的時候,顧衍之的手指鬆開,玉佩的紅繩從掌心滑落,垂在兩人之間,輕輕晃著。
沈鶴的手從顧衍之的衣擺探進去,掌心貼著腰側的皮膚,慢慢往上。顧衍之的呼吸重了,手指攥緊了沈鶴的肩膀。
「去臥室……」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沈鶴沒動,「我想在這裡。」
顧衍之瞪他,沈鶴低頭,咬住他的喉結,顧衍之的腿軟了。
那枚玉佩還在晃,紅繩繞在兩人的手腕上,分不清是誰的。
玄關的燈亮了很久。
沈鶴把顧衍之抵在牆上親了很久,又把人抱到沙發上,最後才回到臥室。
顧衍之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沈鶴的體溫一直貼著他,怎麼都推不開。
等他再有意識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他側躺在床上,沈鶴從背後抱著他,一條手臂橫在他腰上,壓得他翻不了身。
顧衍之試著動了一下,渾身像被拆過重裝一樣。
「醒了?」身後傳來沙啞的聲音。
顧衍之沒理他。
沈鶴把臉埋在他後頸,像只小狗似的亂蹭。
「之之。」
「……」
「你身上好香。」
「滾啊!」
沈鶴沒滾,反而抱得更緊了。顧衍之深吸一口氣,認命地閉上眼。
窗外的天快亮了,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顧衍之聽著身後均勻的呼吸聲,慢慢也閉上了眼。
之後的日子,沈鶴和顧衍之正式住在一起了。
沈鶴的東西不多,從沈家搬了兩個行李箱過來就完事了。
但他非要顧衍之陪他重新買一遍——床單要換,他說顧衍之之前用的那套顏色太冷;浴巾要換,他說要情侶款;牙刷要換,他說要不一樣的,這樣不會拿錯。
顧衍之陪他逛了一整個周末的商場,刷卡刷到手軟,但嘴角一直翹著。
沈鶴不知何時還對做飯起了興趣,某天早上,他特地起了個大早,在廚房裡煎雞蛋,打算給顧衍之做早餐。
結果,那天的顧衍之是被煙嗆醒的。
他以為家裡著火了,急忙衝進廚房,就看到沈鶴繫著他的圍裙,手裡拿著鍋鏟,一臉無辜地站在灶台前。
鍋里的雞蛋黑成一團,正在冒煙。
「我想給你做早餐。」沈鶴說。
顧衍之深吸一口氣,黑著臉關了火,把鍋扔進水池裡,然後把沈鶴趕出廚房。
「以後你不准進廚房!」
沈鶴癟了癟嘴,靠在廚房門口,抱著胳膊看他重新煎蛋。
沈鶴之前車禍休學了大半年,現在身體好了,學還是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