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魂同時僵住。
沈母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圍著一條淺灰色的羊絨圍巾，頭髮盤得整整齊齊。
她的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看到顧衍之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阿凜，這位是？」
沈凜反應迅速，立刻收拾好情緒上前，笑著向沈母介紹。
「媽，這是顧氏集團的顧總，顧衍之。」語氣溫和，和方才氣急敗壞的模樣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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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些商業上的合作，正好顧總今天來醫院辦點事。而且顧總以前跟小鶴是舊識，聽說小鶴的事，就想著來看看。」
沈鶴飄在旁邊，看著他哥面不改色地編瞎話，忍不住在心裡默默點讚。
沈母聽見「舊識」二字，眼底驟然一亮。
「你認識小鶴？」她快步走過來，不動聲色地細細打量著顧衍之。
顧衍之微微欠身，笑意溫和，模樣端正沉穩，是長輩最偏愛那類青年才俊。
「是，阿姨。我們以前在一些場合見過，和小鶴聊過幾次，很投緣。」
沈母笑了笑，眼眶微微泛紅。
「謝謝你來看他。」聲音有些哽咽，「小鶴要是知道顧總惦記著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顧衍之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沈鶴蒼白的臉上，沉默了一秒。
「他會沒事的。」他說。
沈母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她抬手用手背拭去，強笑著開口：「對，他會醒的。」
沈凜站在旁邊，看著顧衍之和母親說話的場面，表情複雜。
沈鶴飄到沈凜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凜感覺到了，側頭看了一眼那片空蕩蕩的空氣。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但沈鶴讀出了他的口型。
「你欠我的。」
沈鶴在意識里笑了一聲。
「知道了哥，欠你的，以後還。」
沈母拉著顧衍之說了好一會兒話，問了他做什麼工作、家裡什麼情況、結婚沒有。
顧衍之一一作答。
沈母聽到「未婚」兩個字的時候，眼睛又亮了一下。沈凜在旁邊咳了一聲，沈母才收斂了表情，笑著說：「顧先生這麼優秀，一定有很多人喜歡吧？」
顧衍之看了一眼沈鶴飄著的方向。
「我有愛人了。」
沈母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又聊了一會兒，沈凜說公司還有事，顧衍之順勢起身告辭。沈母送他到門口，讓他有空常來。
顧衍之說：「會的。」
沈凜送他到電梯口。
電梯門打開，顧衍之走進去，轉過身。
沈凜站在外面，看著他，眼神相當複雜。沉默片刻，有些認命的開口。
「你們的事我不管了，但是小鶴那邊要是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我。」
顧衍之點了點頭。
電梯門合上。
回去的路上，顧衍之開車，沈鶴飄在副駕駛，有些興奮。
「之之。」他開口。
「嗯。」
「我們剛剛算是在我哥面前出櫃了嗎？」
「……嗯。」
「還有，剛剛你還見了我媽，承認了我是你的愛人。現在還剩我爸沒見到，四捨五入我們算是見完家長了。」
沈鶴壞笑，凝實身體側過身湊上去，在顧衍之的臉頰親了一下。
顧衍之目光直視前方不說話，任由臉上的紅暈擴散。過了一會兒，才緩緩岔開話題。
「小鶴。」
「嗯？」
「你是你哥帶大的？」
沈鶴頓了一下。
「嗯。我爸媽忙，我從小跟我哥。」
「他管你管得嚴嗎？」
沈鶴想了想，笑了。
「嚴，小時候沒少訓我。」
顧衍之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他挺辛苦的。」
沈鶴愣了一下，也笑了。
「對，他挺辛苦的，所以以後我們要好好孝順他。」
顧衍之睨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大。
「我們」這兩個字，從沈鶴嘴裡說出來，還挺順耳的。
【叮，目標心動值+3，當前心動值83%。】
……
返程車流平穩，車廂氛圍鬆弛。
沈鶴虛靠在副駕，望著顧衍之專注開車的側臉，指尖有意無意蹭過他結實的大腿，惹得顧衍之渾身緊繃。
心動值穩步上漲的提示音，還殘留在腦海里。83%的心動值，肉眼可見的進度條，離徹底完成任務只剩最後一截距離。
他正琢磨著剩下的劇情該如何平穩收尾，顧衍之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顧衍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沈先生。」
「顧總。」沈凜的聲音有些壓抑，「小鶴的魂體還好嗎？他的身體，突然惡化了。」
顧衍之有些控制不住音量，握著手機的手指驀地收緊。
「什麼！」
沈凜沉默了兩秒。
「你們走了沒多久，小鶴的身體突然發高燒。醫生做了檢查，說是肺部感染。」他的聲音頓了頓，「小鶴的身體底子本身就有些弱，這次感染來勢很猛，醫生說……有風險。」
顧衍之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鶴飄在旁邊，把這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在意識里問006什麼情況。
006的聲音響起來，聽起來有些嚴肅。
【宿主，這就是原本的世界線走向。長期臥床的植物人極易引發各類併發症，其中以墜積性肺炎最為兇險，後續還會伴隨肌肉萎縮、多器官衰竭——你運氣不太好，趕上了。】
沈鶴的眉頭皺起來。
「那我的身體會死掉嗎？」
【短時間內不會。006可以暫時幫宿主延緩身體機能的衰退速度，但宿主最好在一年內完成任務，回到身體裡。否則——】
006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沈鶴沉默了片刻。
難怪006一直著急讓他推進任務，原來還有這麼一劫。
「現在還剩17%的心動值，應該來得及。」
【目標已經愛上你了，任務達成不難。但宿主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慢慢來了，需要加快進度。】
沈鶴「嗯」了一聲，收回思緒。
顧衍之還在和沈凜通話。他的聲音還算平穩，只是握著手機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沈鶴伸手安撫的拍了拍他肩膀，跟他說沒事。
顧衍之定了定神，又繼續回復沈凜：「我知道了，小鶴說他的魂體沒事。其他的先不說了，我現在馬上帶小鶴回去看看。」
顧衍之掛斷電話，沒有多餘動作，立刻掉頭返程。
「小鶴。」顧衍之開口，聲音沙啞。
「在呢。」
沈鶴放軟語氣，安撫道：「別慌，之之，沒事的。」
「你的身體——」
「別擔心。」沈鶴打斷他，凝實手掌覆上他青筋凸起的手背，「感染而已，抗生素打幾天就好了。」
顧衍之沒說話。
沈鶴知道他不信，嘆了口氣，語氣又放柔了幾分。
「真的沒事。我靈魂離體，身體本來就比正常人虛弱一些，偶爾出點小狀況很正常。只要我回到身體裡，之前出現的問題都會消失。」
「什麼時候能回去？」顧衍之問。
沈鶴想了想。
「幾個月吧。我現在靈魂穩定多了，我能感覺到，就差那麼一點。」
顧衍之目視前方，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沉默片刻。
「需要我做什麼？」
沈鶴笑了。
「你什麼都不用做，繼續保持現在這樣就行。」他湊過去，在顧衍之嘴角親了一下，「該吃吃，該睡睡，該愛我就繼續愛我。」
顧衍之薄唇緊抿，沉默良久，才擠出一句：「你說幾個月，具體是多少個月？」
他不怕等，不怕熬半年、一年。
他怕的是變數，怕突如其來的意外，怕再也等不到他醒過來的那天。
沈鶴輕撫著他的手背，想了想，決定給個具體數字。
「半年之內，最多半年，我一定回去。」
「好。」
車子重新停在醫院樓下。
顧衍之快步衝進住院部，直奔頂層ICU走廊。
沈母紅著眼守在門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旁邊一個氣質不俗的中年男子正心疼的安撫著，想來應是沈父。
沈凜靠在牆壁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眼底青黑濃重，渾身透著壓抑的疲憊。
看到顧衍之趕來，沈凜抬眼，聲音沙啞：「醫生剛走，情況暫時穩住了，但隨時可能惡化。」
不等顧衍之開口，一道冰涼的觸感先落在沈凜肩頭。
隨後沈鶴拉過顧衍之，擋住其他人的視線，熟練的掏出手機打字。
「哥，別擔心，我不會死的。我的靈魂恢復得很好，再溫養幾個月就能回到身體，到時候我就沒事了。」
沈凜被拍得身形一僵，隨即眼底湧上狂喜：
「真的？沒騙哥？」
「真的。哥你放寬心，這段時間你好好安慰老爸老媽，不用告訴他們靈魂離體這事。你就說找到厲害的醫生了，最多半年我就能醒來。」
沈鶴頓了頓，繼續輸入：「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別整天擔驚受怕的。」
沈凜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的酸澀，沒事就好。他弟弟長大了，懂事了。
「好，哥都聽你的。」
顧衍之這時也開口，「沈總，我有辦法能幫小鶴溫養靈魂，您不必太過擔憂。」
沈凜猛地睜開眼看向他，「什麼辦法？」
顧衍之的耳根不合時宜的熱了一下，但還是一本正經的解釋，「小鶴說，和我待在一起對他的靈魂有滋補作用，這段時間我會多花些時間陪小鶴，讓他更快恢復。」
沈凜狐疑地看了顧衍之一眼，待在一起？靈魂滋補？
莫不是……
他的目光在顧衍之和那片空蕩蕩的空氣之間來回掃了幾遍，最後落在顧衍之微微泛紅的耳根上。
沈凜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說的『待在一起』，是哪種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