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握了一下手，落座後有傭人上前倒茶，倒完後便都退下了，偌大客廳只剩他們二人。
沈凜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青瓷茶杯的邊緣，看著對面的顧衍之沒說話。
對面的顧衍之沒有半分拘謹，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目光也落在沈凜身上，等對方先開口。
無聲較量過後，沈凜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溫和：「顧總，冒昧請你過來，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顧衍之微微頷首，回以微笑：「沈先生客氣，能得您相邀，是我的榮幸。」
沈凜輕笑一聲，繼續說道：「上次在盛鑫匆匆一面，沒來得及細聊，後來聽陳老說起顧氏在新能源領域的進展，一直想找個機會，向顧總請教學習。」
「我手上恰好有個項目，想與顧總探討一下合作的可能。」
其實以沈氏的行業地位，對外合作向來優先選擇底蘊深厚、實力強勁的京城老牌企業。顧氏這幾年發展雖迅猛，卻還排不到首選之列。
如果不是有沈鶴這一層關係在，顧衍之想要拿到沈氏的合作項目，怕是還要再等好幾年。
這點，顧衍之心裡也清楚。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點：「沈先生請講。」
沈凜將項目資料推到顧衍之面前，簡要介紹道：「這是一個關於新型儲能電池的研發項目，目前已經完成了實驗室階段的測試，性能遠超現有產品。沈氏有成熟的生產線和銷售渠道，欠缺的正是顧氏在新能源領域的技術沉澱和創新能力。」
顧衍之拿起資料翻看，看完後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這樣的項目只要顧氏能夠吃下，實力絕對會更上一層樓。
「沈先生這個項目極具前景，顧氏十分感興趣。不過，我需要一周左右的時間，對項目做全面的技術與成本評估，再給您最終答覆。」
「自然，」沈凜點點頭，「我相信顧總的眼光，也期待能與顧氏達成合作。」
……
就在兩人商業洽談進行到一半時，沈凜突然感覺到肩膀上一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了上面。
他下意識蹙眉，心底泛起幾分不悅。
在沈園，還從來沒有人敢如此放肆地觸碰他。
他剛想甩開肩膀上的重量，餘光卻瞟到自己的肩膀上空無一物。
饒是沈凜這般處事不驚的人，也忍不住瞳孔一縮，心臟漏跳了一拍。
但看著對面的顧衍之，很快他就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小鶴？」沈凜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他猛地轉過頭，卻只看到空蕩蕩的空氣。
顧衍之最先察覺到沈凜的異樣，他剛想開口詢問，就聽到了沈凜有些失態的聲音。
隨即他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安靜地坐在位置上，端起茶杯細細地品。
另一邊，一隻透明的手又出現在沈凜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沈凜的身體瞬間僵硬，他再次轉過頭，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正在他面前飄的沈鶴一臉得意地看著他，嘴角快咧到後腦勺了。
見他哥眼眶隱隱有變紅的趨勢，沈鶴才收起玩鬧之心。輕拍了兩下他的肩膀，以示回應。
果真是小鶴，他也跟來了。
沈凜又驚又喜，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又猛地想起沈鶴說過的話——不能讓顧衍之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
「不好意思，剛才有些走神了，我們繼續。」
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但眼眶還有些微紅。
顧衍之放下茶杯，點了下頭，順著沈凜的話繼續。
沈鶴站在他哥身後，看著他哥紅著眼眶還要強撐著給他掩飾，良心難得刺痛了一下。
他拿起他哥放在桌上的手機，熟練的輸入密碼解鎖，然後打開備忘錄打字。
「哥，別裝了。我都跟他說了。」
然後把手機推到沈凜面前。
沈凜在手機憑空飄浮的時候就已經愣住了，然後又看到被推到面前的手機，下意識低頭一看……
沉默。
他抬起頭，看著顧衍之。顧衍之也看著他，一臉淡定，甚至還禮貌的朝他微微一笑。
呵，合著這兩人在演他呢。
沈凜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抬手捏著眉心。那股面對沈鶴時不自覺產生的無名火，久違的湧上心頭。
「顧總都知道了？」
顧衍之點了點頭，「這兩天剛剛知道。」
沈凜沉默半晌，睜開眼再次看向顧衍之時，目光變得更加溫和：「小鶴這孩子比較鬧騰，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還好，小鶴有時候……挺乖的。」顧衍之看向沈鶴所在的地方，艱難地吐出違心評價。
沈凜這下真的笑出聲了，沈鶴什麼樣他還不知道？「乖」字估計也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被用來形容沈鶴。
「哈哈顧總不必替他遮掩，他是我弟弟，什麼德行我最清楚。」
沈鶴翻了個白眼，不滿他在顧衍之面前詆毀自己。隨即飄到他哥身邊，用力按了一下他哥的肩膀。
沈凜感覺肩膀的重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詢問沈鶴的情況，沈鶴一一作答。
因為特殊原因，他只能跟顧衍之交流，其他人都聽不到他說話。所以只能通過手機，打字給他哥看。
兄弟倆聊了一會兒，沈凜激動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
他看了顧衍之一眼，心中有些感激。
從沈鶴的狀態和他像以前一樣無所顧忌的行為，就知道顧衍之把他養得很好。
「顧總，」沈凜開口道，「關於項目的合作，你評估過後如果覺得沒問題，那這麼定了。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顧衍之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合作愉快，沈先生。」
「既然合作事宜已基本敲定，不如留下來一起吃個飯？」沈凜向顧衍之發出第二個邀請。
顧衍之知道沈凜想約的不是自己，但剛占了那麼大便宜，自然是識趣的點點頭：
「那便叨擾了。」
開飯前，沈鶴和沈凜去了書房，兩人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至於為什麼顧衍之會知道呢？因為身邊總是嘰嘰喳喳的聲音，出現在了沈凜的書房裡。
飯桌上，只擺了兩副碗筷。
知道沈鶴只能通過顧衍之才能吃到東西後，沈凜心疼不已。對顧衍之的態度更是親近了幾分，時不時給他夾菜，讓他多吃點。
這頓飯也終於讓顧衍之見識到了，沈鶴在沈家的受寵程度。
特別是沈凜這種，對外有著笑面虎稱號的資本家，因為沈鶴的緣故，連帶著對著他竟也有了幾分真情實意的慈愛。
飯後，沈凜送顧衍之和沈鶴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拍了拍顧衍之的肩膀，笑眯眯道：「衍之，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隨時找我。」
顧衍之明白沈凜的意思，他點了點頭：「多謝沈先生，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路上小心。」
沈凜站在原地，看著顧衍之的車子漸漸遠去，好一會兒才轉身進去。
回去的路上，沈鶴心情很好，一直哼著小曲。
顧衍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心情看起來也不錯。
今天收穫頗豐，不僅搭上了沈氏這條大船，還接觸到了沈鶴的家人。
「之之，你對沈家了解深嗎？」沈鶴突然開口道。
「大概了解。」
「那你應該知道我們家很有錢吧？」
「嗯。」顧衍之睜開眼睛看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然後就聽見沈鶴欠兮兮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從了我？咱們都見過家長了，只要你同意，以後你就是沈家二少奶奶，沈家的資源隨便你用。」
顧衍之原本微揚的嘴角頓時僵住，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紅。他深吸一口氣，打斷某人喋喋不休的撩撥：
「滾。」
沈鶴才不理會他的口是心非。
凝實魂體後伸手攬住顧衍之的腰，歪頭靠在他肩膀上，低低地笑著。
「之之，怎麼就不願意承認，你喜歡我呢？」
霎時間，心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