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他哥信了。
沈鶴嘴角翹起來，打字：「哥，是我。」
對面沉默了。
沈鶴知道沈凜在消化這個信息。
以他哥的性格，他肯定會先在腦子裡把所有的可能性過了一遍，然後再一個一個排除。
他等著。
果然，十幾秒後，消息來了。
「你小時候偷吃我藏的巧克力，被我抓到之後說了什麼？」
想起小時候的糗事，沈鶴差點笑出聲。
「我說：『哥，你吃這個會胖，我幫你減輕負擔。』然後你拿著棍子，說要給我松松骨。」
對面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更久。
因為時間寶貴，沈鶴剛想催促他幾聲，對面就發了一串問題：「你現在在哪？安全嗎？能打電話嗎？」
沈鶴想了想，打字：「哥，你別問這麼細。我現在情況比較特殊，不能打電話，但是很安全。」
「什麼叫情況特殊？」
「就是——」想到不能暴露系統的存在，沈鶴又重新斟酌了一下措辭，「我出車禍後，靈魂一直在飄，後來碰到了一個人，莫名其妙就能附在他身上了。而且似乎只有他能聽到我說話，別人都不行。」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這個人就是顧衍之。」
這次沈凜回復得很快：「你說你附在顧衍之身上？」
「對。」
「那上次在盛鑫——」
「對，我當時就在，我看到你了。」
沈凜又沉默了。
「所以那些消息，是你用他的設備發的？」
「對。哥，你別跟他提我的事，他不知道我是誰，我當初附他身上時留了個心眼，只說是渡劫失敗的神仙，沒告訴他我是沈家的。」
「為什麼不說？」
沈鶴嘆了口氣，打字：「我哪知道他是好人壞人？萬一說了他把我送去研究所、或者找個道士把我超度了怎麼辦？先觀察觀察再說。」
對面停了幾秒。
「你做得很對。」沈凜說。
沈鶴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他哥果然不會拆他台。
現在時間緊，先說正事。
「哥，我現在找到靈魂歸位的方法了，很快就能醒。但在此期間我離不開顧衍之的身體，也需要他的幫助。你別和他說我的名字，別透露任何關於我的信息。他已經開始懷疑了，你再一攪和，我就藏不住了。」
「他懷疑什麼？」
「他太敏銳了，我幫他做了幾次商業決策，他就覺得我不是普通人。再加上你突然約他吃飯，如果你再問他認不認識「沈鶴」，他肯定會把咱倆聯繫到一塊。」
沈凜指尖在手機邊緣摩挲，這段時間懸著的心總算暫時放下了，但同時心裡也生出了幾分無奈。
他約見顧衍之，本就是查到消息來源直指對方設備，以為是他盜用小鶴帳號，故意設局算計沈家。
那時想著無論如何都要親自去看看，顧衍之既然如此熟悉小鶴說話的某些習慣，說不定還能從中挖到什麼信息。
結果沒想到真是小鶴自己發的，他還差點誤了小鶴的事。
【是哥考慮不周，險些誤了你的事。】沈凜回得乾脆，【小鶴你放心，我這次見他只談工作上的事，絕對不會提到任何關於你的內容。】
沈鶴鬆了口氣，危機總算解除了。
接著又看到沈凜新發了一條消息：
「沈氏正好有個新能源配套項目在找合作商，以往顧氏的資質是無論如何也選不上的。不過既然他幫了你，我們也不能白占他便宜。這次面談我會跟他聊一下這個項目，如果合適的話，我會給他做。」
沈鶴愣了一下：「你這是要還他人情？」
「算是吧，畢竟看你現在的狀態，他應該把你照顧得不錯。」
沈鶴盯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他過得確實還行。
雖然顧衍之總喜歡冷臉懟他，但也就嘴上凶，實際行動上從沒差過他分毫。
「行，哥你看著辦，但別太刻意，要是他又起疑心就麻煩了。」
「放心。」
沈鶴看了看時間，不早了。
「哥，我得下了，你這段時間別給我發消息，容易被發現，等我有機會了主動聯繫你。」
「好。」
沈鶴準備關掉頁面。
這時對話框裡又跳出一行字。
「小鶴，哥等你回來。」
沈鶴的手指停在鍵盤上，盯著那行字一動不動，鼻頭莫名有些酸澀。
他想，或許顧衍之罵得沒錯，他真是個混蛋。
沈鶴閉了閉眼，把那股酸澀壓下去。再睜開眼時，嘴角扯出一個慣常的弧度。
「知道了知道了，愛你老哥。」
他合上電腦，在書房裡坐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回臥室。
走到床邊時，他才緩緩放鬆對身體的緊繃控制，任由顧衍之的身體自然躺下。
意識一松，他整個人縮回意識深處，不再主導肢體動作。
顧衍之的身體陷在柔軟床品里，呼吸綿長，依舊陷在深度宿醉睡眠里，半點沒有要醒的跡象。
沈鶴蜷在意識角落，卻半點睡意都沒有。眼前反覆閃過沈凜那句「哥等你回來」、以及母親哭紅眼的樣子……
深夜果然容易emo啊。
最後他輕嘆了口氣，把所有情緒壓下，強迫自己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終於模糊了。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
顧衍之是被頭痛叫醒的。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然後慢慢坐起來。
宿醉的鈍痛沉沉壓在太陽穴，連帶著四肢都泛著酸軟。
他揉了揉太陽穴，掀開被子下床。
然後停住了。
被子底下，他只穿了一件浴袍，腰帶系得松松垮垮，衣襟敞開一大片。
顧衍之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
他不記得昨晚是怎麼躺下的。
他喝醉後，自己洗了澡嗎？
正想著，一些畫面突然從腦海深處翻湧上來。
他站在客廳里，聽話地脫掉衣服。
沈鶴掐他的臉，一字一句地教他叫「鶴哥」。他沒有絲毫反抗，反而委委屈屈的對著沈鶴喊「疼」。
顧衍之僵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緊。
還有浴室的畫面。
他光著身子站在花灑前面，沈鶴接管了他的身體，幫他洗澡。
手指划過他皮膚，腦子裡甚至還能回憶起那清晰的觸感——
顧衍之的臉瞬間紅透了。
從脖子根往上燒，一路燒到耳尖。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廚房倒了一杯冰水，仰頭灌下去。
冷水從喉嚨滑進胃裡，涼意散開，但臉上的熱沒退。
他靠在料理台邊沿，低著頭，他真的有些崩潰了。
好像自沈鶴附身以來，他就經常經歷這些讓人社死的場面！
這混蛋該不會是專門來克他的吧？！
其他的事情就算了，但洗澡……怎麼能是沈鶴幫他洗的呢？！
那個人，用他的身體，碰了他身體的每一個地方。
顧衍之閉上眼，額頭抵在冰箱門上。
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但腦子裡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往回放，不斷衝擊著顧衍之脆弱的神經。
「早。」
沈鶴的聲音從意識深處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顧衍之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應聲。
「之之？」沈鶴又叫了一聲。
「嗯。」顧衍之應了，聲音很低。
「你站在廚房幹嘛？」
「喝水。」
「頭痛不痛？昨晚喝了不少。」
顧衍之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他不想談昨晚。
「還行。」他說。
他轉過身，走向浴室。路過客廳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茶几——還有昨晚回來時隨手扔的領帶和袖扣。
他到現在依舊不想承認，昨晚那個狂放大膽的人，是他。
顧衍之加快了腳步。
浴室的門關上，水龍頭擰開，冷水撲在臉上。
他撐著洗手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是紅的。
耳根是紅的。
脖子也是紅的。
這副樣子，一看就不正常。
他低下頭，又捧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用力搓了幾下。
再抬頭，紅退了一點。
但沒完全退。
「你今天早上怪怪的。」沈鶴的聲音又響起來。
「沒睡好。」
「是不是昨晚喝多了不舒服？」
「沒有。」
「那你——」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顧衍之有些失控的低吼。
沈鶴眉頭一皺，有些不高興的想要回懟。一大早的又沒惹他，幹嘛這麼凶！
然後，他就看到了顧衍之紅透的臉頰和耳根。
剛準備張開的嘴巴又閉了起來，他好像知道為什麼了。
顧衍之應該是想起了，昨晚他喝醉後做的事情。
沈鶴在意識里翻了個身，忍不住露出一抹壞笑。
下一秒，就想起了自己昨晚做的「好事」，笑容頓時一僵。
他幫顧衍之洗了澡。
顧衍之想起來了，那豈不是——
沈鶴的魂體也熱了起來。
他咳了一聲，把目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