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不少人笑不出來了。
前半段的程勇很市儈,也很狼狽。
他會為了幾百塊和人討價還價,會對著前妻發火,會在父親病床前裝作不耐煩,也會在夜裡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小店裡發呆。
沒有英雄。
沒有天降好運。
就是一個快四十歲的失意中年人,被生活壓得直不起腰,還得硬撐著不讓別人看見。
蘇明演得太像了。
他頂著凌亂的頭髮,滿臉胡茬,肚子撐著舊襯衫。鏡頭給到他的臉時,台下那些原本衝著「地球球草」來的觀眾,已經很難把他和李逍遙、傑克聯繫在一起。
銀幕上的人,只是程勇。
呂受益第一次進店時,觀眾又被逗笑了。
張譯飾演的呂受益戴著口罩,走路小心,臉色發白,進門後盯著貨架上的印度神油看了半天。
程勇抬頭問:「買哪個?」
呂受益低聲道:「我不買這個。」
「那你站這兒看半天幹什麼?」
「我想問你一個事。」
「問。」
「你能不能……幫我從印度帶點藥回來?」
程勇盯著他。
「什麼藥?」
「治慢粒白血病的藥。」
「治病的藥你找醫院,找我幹什麼?」
「印度仿製藥,便宜。」
「便宜多少?」
呂受益比了個數字。
程勇臉上的表情變了。
正版藥一瓶幾萬,印度仿製藥只要幾千。
利潤擺在眼前。
程勇起初根本不在乎什麼病人,也不在乎什麼救命藥。他缺錢,缺得厲害。父親住院要錢,兒子出國要錢,店鋪租金也要錢。
呂受益說:「程老闆,求你了。」
程勇笑了一聲。
「我不是慈善家。」
「我知道。」
「那你找錯人了。」
呂受益站在原地,沉默很久才說:「可我真的沒辦法了。」
程勇沒答應。
可鏡頭一轉,他還是坐上了去印度的飛機。
接下來一段,電影重新回到了輕鬆節奏。
程勇不會英語,在印度街頭鬧出不少笑話。呂受益帶著他找藥廠,黃毛騎著摩托車衝出來,滿頭黃髮,眼神凶得像個街頭混混。
程勇剛見到他,就皺起眉。
「這誰?」
呂受益說:「黃毛。」
「我看得出來他是黃毛,我問他幹什麼的。」
黃毛冷冷開口:「你管得著嗎?」
程勇盯著他看了兩秒。
「脾氣挺大。」
黃毛不服:「你有病吧?」
「對,我有病,窮病。」
台下笑成一片。
張一山把黃毛演得又痞又倔,明明一臉「誰都別惹我」的樣子,遇到程勇卻總是被幾句話堵得說不出來。
最熱鬧的一段,是張長林出場。
他穿得油頭粉面,拎著包,滿嘴都是「祖傳秘方」「神藥保命」,在病友群里賣假藥,騙得一群病人團團轉。
程勇第一次見他,就看穿了他的把戲。
張長林拍著胸口說:「我這藥,國外進口,專治慢粒白血病,吃了以後跟正常人沒區別!」
程勇問:「多少錢?」
「五千八一瓶。」
「成本多少?」
張長林臉色一變。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賣真的。」
這句話一出來,銀幕上的張長林愣住了。
台下也笑了。
程勇帶著印度仿製藥回來,以更低的價格賣給病友。病人們從最初的不信,到拿著藥盒反覆確認,再到聽見價格後的不敢置信,影院裡的笑聲和掌聲混在一起。
有人哭著說:「程老闆,你這藥真便宜。」
程勇擺擺手。
「別叫我老闆,聽著晦氣。」
「那叫什麼?」
「叫勇哥。」
黃毛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你還真不客氣。」
程勇瞪他一眼。
「你不服?」
「不服。」
「憋著。」
電影前半段的笑點密得讓人喘不過氣。
程勇、呂受益、黃毛、劉牧師、思慧,幾個人湊在一起,像一群走投無路後硬湊出來的臨時團隊。
他們不偉大。
他們會為了錢爭,會互相嫌棄,會在賣藥後數著鈔票笑得合不攏嘴。
可病友拿到藥後,臉上的神情又讓所有人笑不下去。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真正的轉折,從張長林盯上程勇開始。
張長林的假藥賣不動了。
他堵住程勇,臉上沒了先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程勇,你斷我財路?」
程勇看著他。
「你賣假藥騙病人,還好意思說財路?」
「我賣假藥怎麼了?他們買不起正版藥,買我的至少還有個念想。」
「你的藥吃不死人?」
張長林沒回答,只是壓低聲音。
「你賣仿製藥,也不合法。」
程勇的表情停住。
張長林湊近一步。
「你掙得夠多了,見好就收。這個代理權,轉給我。」
影院裡原本輕鬆的聲音,一點點消失。
程勇最終還是妥協了。
不是因為怕張長林。
是因為父親病情越來越重,是因為兒子即將離開,是因為警方已經盯上條線,是因為他不想坐牢。
他把藥品代理權轉了出去。
那天晚上,程勇坐在車裡,點燃一根煙。
車窗外,呂受益站在路邊,手裡攥著藥盒,欲言又止。
「勇哥,以後藥怎麼辦?」
程勇沒有看他。
「張長林會賣。」
「可他的藥不一樣。」
「那也沒辦法。」
呂受益站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知道了。」
車開走時,呂受益仍留在原地。
鏡頭裡的街燈很暗。
電影院裡也安靜得厲害。
前半段有多少笑聲,後半段就有多少壓抑。
張長林重新抬價。
病友買不起藥,只能去醫院排隊,只能等,只能一次次問醫生有沒有別的辦法。
呂受益病情惡化。
黃毛為了給病友送藥,騎著摩托車逃避追捕,最後倒在了路邊。
那段戲沒有刻意煽情。
黃毛倒下時,手裡還攥著裝藥的袋子。
程勇趕到後,站在原地很久,沒有說話。
張一山飾演的黃毛,平時滿臉痞氣,連一句好話都不願意多說。可到最後,他死得突然,死得憋屈,也死得讓人心口發堵。
不少觀眾直接抬手擦眼淚。
有女孩哭得壓低了聲音,旁邊的男朋友遞紙巾時,自己眼圈也紅了。
程勇重新開始賣藥。
這一次,他不再掙錢。
藥價被壓到最低,幾乎沒有利潤。
思慧問他:「你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