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敗退,從來不是一場勝利那麼簡單,還意味著大唐北線邊備壓力減輕,朝廷可以調動兵力到其它防線或者組織兵馬主動出擊。
大唐獲勝的消息李重潤專門派人送去了吐蕃使館,然後吩咐高力士出宮把唐休璟這位隴右大將以及論彌薩這位吐蕃來的老對手邀請進了宮中。
八月中了,午後的陽光曬在人身上暖暖的,光祿寺在東宮備了蜜餞、玉露團、酥蜜餅、桂花蜜這些下午茶請唐休璟與論彌薩品嘗。
論彌薩的面色不是很好,大唐斬敵千餘,突厥退兵,魏元忠這位邊關統兵大將任太子太保的消息送到使館,後腳東宮太子就來人邀請他入宮。
這次李重潤甚至都沒有親自去使館找他了。
微妙的變化讓論彌薩感受到李重潤這位太子的底氣更足了。
他覺得阿史那默啜變得與武氏子弟一樣廢物了。
大軍壓境,一點浪花都沒拍起來,還被人家幹了一場,灰溜溜的逃了,要死啊!我等著看你們打得水深火熱,增加談判的底氣呢,你給我來著一出?
「恭喜太子了。」論彌薩終於開口,聲音發澀。
李重潤看著他認真回答:「將士們就打了一場,身子才剛熱,有些將士很不滿意,沒什麼值得恭喜的。」說著他看向唐休璟:「對吧,唐將軍。」
「那是...那是...就好比如洪源谷那一戰,將士們都斬敵五六千了,還是覺得不夠過癮,突厥區區留下千餘具屍首,將士們體內的那股血性啊,才剛剛被挑起來呢。」唐休璟配合的說著。
高力士去傳喚他入宮的時候,就與他言明了太子的意思是將吐蕃的氣勢完全壓下去,好與吐蕃開通互市。
哪怕是說調他回隴右與現任的隴右諸軍大使郭元振組織兵馬,也希望他配合太子,總之交談上一味配合就行了。
作為曾經略隴右,又與吐蕃交戰過的將領,唐休璟很清楚大唐的馬政破敗,急需外力打破局面。
火藥味極濃,明顯針對他的兩句話令論彌薩緊了緊心神,沒了突厥譴責,李重潤對他吐蕃內部的情況又一清二楚,就算他此時此刻想硬氣也沒膽子。
生怕這位爺翻臉來一句談不了?那就別談了。
還養傷的他額角浸出了些許虛汗,卻是不敢當著李重潤面去擦,陪著笑道:「阿史那默啜年初的時候遣使要我們一同入侵大唐,他真是該死啊,竟想破壞我們兩國之間的友誼。」
李重潤饒有趣味的思量打趣道:「這話是真是假?先前怎麼沒聽論大使說過。」
「外臣欺騙誰也不敢欺騙太子。」論彌薩的聲音低了下去,補充道:「就怕大唐得知這則消息,誤以為我們替突厥打探消息來了。」
李重潤聞言,將一顆蜜餞拿在手裡:「論彌薩可知這蜜餞是何物所制?」
論彌薩不明其意的說道:「自然是青棗。」
李重潤將蜜餞送進嘴裡咀嚼,一口下去甜糯甜糯的,十分享受的對論彌薩道:「論大使嘗嘗,很不錯,江淮那一帶產的。」
論彌薩硬著頭皮吃了一粒:「是很不錯。」
「喜歡嗎?」李重潤就像是在哄騙一個小孩子說謊話。
論彌薩點頭:「幼女就愛吃甜食,外臣若是將此物帶回去,想來他很愛吃。」
李重潤頷首又說了話來:「這些零嘴你們那沒有,孤讓光祿寺備些送你,不然回去之後就吃不到了怪可惜的。」
論彌薩知道李重潤的耐性就到這了,今日不表態,互市一事就先別談了。
「要是有商販運到邊境販售,外臣倒是不必憂愁這些。」這話說出來,論彌薩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李重潤滿意笑道:「唐將軍還有公事要忙,就先退下吧,孤與論大使單獨聊聊。」
唐休璟見李重潤喚他來威懾的目的達到了,識趣的起身告辭:「那臣先告退。」
一側候著的高力士與劉平也躬身告禮退了出去。
待其餘人出去,李重潤聊起了與論彌薩的約定,十分鬆弛道:「孤當初的承諾,論大使可放心,但是孤希望你能全力促成互市一事。」
論彌薩能答應下來的也僅是他會出力,而不是代表吐蕃的贊普也會同意吐蕃的馬匹外流。
重提約定是讓論彌薩安心促進互市的事情。
他人雖然在大唐,但可以寫信讓家中的親族、盟友出出力,促成此事。
論彌薩真的弄不懂上首的年輕人,在談國事的時候態度十分強硬。
一旦聊起私事,就看不到那個影子,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他甚至感受到,當初他以為會有利他的約定會將他套牢。
李重潤會借著自己的哪點私心向他討要更多,而對方付出的不過是一個口頭承諾。
就比如現在,他要付出勸說贊普開互市作為代價。
讓他最痛苦的是這個約定他不敢擺到檯面上。
一旦贊普得知,他便是有異心,隨時打算尋求大唐庇護的叛徒。
是什麼下場不言而喻。
而李重潤,是不怕將這樁事公布出去的。
他是太子,大唐的儲君,收納一位投奔大唐的外臣,庇護對方,在大唐內是允許的。
論彌薩甚至想到,如果自己將來有一日忤逆了李重潤的意思,李重潤會不會告訴贊普他們有交易的隱幕,直接弄死他。
越想,論彌薩的後背就越冷,在這秋高氣爽的天氣,整個後背的衣襟都被冷汗浸濕了。
他似乎只有一條路走到黑的選擇了。
他強做鎮定,笑道:「殿下待外臣不薄,促成此事,我朝多一份稅收,緩解了國庫的緊張,贊普看到了,會對外臣恩遇有加的。」
「至於說外臣與殿下的約定,當初外臣與殿下是受害者,只不過受傷的是外臣,才讓殿下許下了承諾,武三思伏誅了,外臣心裡的疙瘩就沒了,倒是不必再往心裡去。」
這會兒他很想甩掉這個燙手山芋。
李重潤有自己的做事原則,也不清楚論彌薩的想法,只道:「守信是老師教孤的第一道準則,孤要麼不說,說了就會遵守。」
「未來很長,大唐與吐蕃的關係會怎麼樣,孤不知道,你將來回國後,會不會惹得你們贊普不高興,孤也不知道,有難了,記住孤的約定就行,來大唐,孤給你最高的禮遇。」
這賊船,怕是下不了了,論彌薩心中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