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颯颯,太平公主的馬車行駛在洛陽前往長安的官道上。
這次出行,太平公主只帶了四名薛姓子女。
前去祭拜亡夫薛紹是不可能帶武姓的子女去的。
馬車裡的薛崇胤的臉色很複雜,喜悲參半,手上拿著一封大理寺早上送來的詔令。
GOOGLE搜索TWKAN
他喜的是父親終於得到平反,恢復了爵位,可以風光大葬,悲的是最年幼的弟弟連父親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只知道跟著去祭拜亡父。
「母親,祭拜完父親之後,孩兒想帶著弟弟妹妹們面見太子與聖人,當面謝恩。」坐在四人最前邊的薛崇胤對母親說道。
車窗的帘子被太平公主掛在木構上,她半趴在車窗上,欣賞著滿山火紅的楓林:「你父親的案子已經平反了,禮部也已經在籌備替他們遷陵,就算你不去,要不了也會被召見商議遷陵。」
「只不過宗正寺會幫李氏宗親先遷陵,你想早日替你父親立碑撰文,到了長安自己尋個風水先生,為你父親挑個風水寶地,如此,年前或許就能替你父親改葬了。」
薛崇胤聽完一怔,想不通太平公主為什麼不親自做,問道:「這些事,母親你不親自操持嗎。」
秋風吹來,吹亂了太平公主的發梢,她伸手張開五指梳起垂落的髮絲:「母親已經改嫁了,駙馬猶在,也不再是薛家的媳婦。」
即便她是公主,無論以前與薛紹多相愛,也不是薛家人了。
她的話讓薛崇胤垂下了眼帘,看著鞋尖,伸手去抓住了弟弟妹妹們的手。
他意識到薛家就他們四兄妹了,他這個長兄得挑起家主的大梁。
......
千騎禁軍官署,高力士替李重潤換上了軍中操練時穿的嶄新布衣圓領戎服。
掌控千騎的殿中監田歸道在李重潤引兵入宮時並無率領千騎抵抗,因此只是被削去官職,閒賦在家,並未被流放。
掌控千騎的殿中監李重潤沒有委任他人的意思,打算自己先掌控著禁軍。
劉平授封太子東宮衛率統領,統領東宮諸衛,負責保護他,不可能再兼顧千騎。
陪在一旁的李承況向他講述起鍛鍊身體的要素。
「殿下你第一次練武,動作一定不要太大,以免拉傷筋骨,即便如此,估計殿下你明早起床也會腰酸背痛,這是正常的。」
「休息個一兩天後就會恢復,之後訓練起來身體酸痛感就會逐步減弱,完全適應後就可以練習弓馬騎射那些難度比較大的戰鬥技巧了,千萬別嘗試去揮舞陌刀,那玩意很重,力氣不夠很容易傷了腰。」
儲君的身體事關國運,李承況聽聞李重潤要來禁軍中練武,歡喜之餘更多的是擔心,生怕他沒留神讓李重潤傷著了。
李重潤聽得認真:「那孤今天能練些什麼。」
他來禁軍鍛鍊主要目的有四個。
第一,是以太子的身份與禁軍們一同操練,打成一片。
誠然,身居高位,人家效勞於你,聽你吩咐,是忠誠。
可這,僅僅是建立在利益上,他效勞於你,你發他餉錢,給他封官,給他親朋好友羨煞的社會地位,可以在家族中揚眉吐氣。
可是,這些外在的東西其他人也能給。
假如有朝一日,另外一個人許給他們更多的餉錢,更高的官職,更高的社會地位,保不準會叛變呢。
袍澤之情是在日復一日的操練中,一場又一場的戰鬥中培養出來的。
故而他打算放下身份,進入千騎、左右羽林衛中與禁軍們一同鍛鍊,培養感情。
第二,他天天泡在禁軍里,外人就不敢輕易動歪心思。
禁軍內的將領在遇到他人拉攏時,天然就會覺得那人的身份不值一提。
我天天與太子見面,前程一片坦途,你哪裡來的路邊貨,也好意思許諾我前途?怕不是想給我的送上斬頭台吧。
第三,便是能近距離接觸到禁軍將領,若有異常,也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展開暗訪。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縱觀歷史上從開元到天寶,這個稱得上盛唐的年間,四周的外敵依舊沒消停過,幾乎年年有敵寇犯邊,大唐的將士們被迫連年作戰。
這其中也有李隆基好大喜功,熱衷開疆拓土的緣故。
可他真的想將領上陣殺敵,帶著漢家男兒一起清除外夷帶來的威脅。
順帶將大唐的疆域擴張到千古未有的遼闊。
做個有軍功的皇帝。
嗯,不是朱祁鎮的那種。
「咱們先熱熱身,活絡下筋骨,然後圍著校場先跑十圈,之後去拋十桿長槍,再開一石弓,射十個箭靶,太子會騎馬,咱們就不練了,也暫時不與兵將們單獨格鬥。」李承況認為這個訓練量很少了。
格鬥就是兩人單挑,一幫人圍在四周起鬨。
很熱鬧,將士們也喜歡看,贏的人很有面子。
輸的就灰頭土臉被同袍笑。
也是同級別兵將爭話語權的重要方式之一。
李重潤想了下校場大小,校場得有兩個足球場大吧!他咕噥了一句,然後點頭:「好!」
高力士幫他戴好了幞頭:「殿下,好了。」
除去輪值的休息的禁軍,其餘禁軍每日還是需要操練的。
葛福順與陳玄禮今天也在校場帶著人訓練。
李重潤並沒有提前通知他們,是下朝後臨時過來的,事先連李承況都不知道。
當他一身戎裝與李承況、劉平、高力士走近校場時。
葛福順與陳玄禮看清來人時呆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讓正在操練的禁軍們都停下,朝李重潤抱拳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
李重潤和煦的笑著喚他們起身:「都起來,今日之後,也別把我當太子,就當成你們日常操練中的一員,也別在操練過程中中刻意的照顧我。」
「萬一導致我學藝不精,將來上了戰場不敵蠻夷,我可是要跟你們鬧的。」
他沒有說要追責,而是用鬧這個單詞,顯得更加平易近人,就像袍澤之間的打趣。
果不其然,他輕鬆的態度讓有些緊張的校場氣氛一下子鬆懈下來。
領著人起身的陳玄禮壯著膽子回應:「那殿下與末將單挑的時候,被扳倒摔到地面上可不准追責。」
李重潤目光掃過眾人:「你們無論誰,只要贏了我,一次賞十貫錢。」
「嘩!」眾將士不敢相信聽到的是真的。
「不過,和我單挑要等我練好,現在你們與我單挑,這不是欺負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嘛,你們也不希望勝之不武吧!」
穿越者最大的優勢就是放得下身段。
一眾兵將見他那麼放鬆,有人開始起鬨:「那殿下不能偷懶,不然拖個三五年,說還沒練好,黃花閨女都被人娶走了。」
這話引得哄堂大笑。
李重潤看向說話那人樂著問道:「你,上前來。」
那人也不怕,他聽說端門有個叫潘一的大頭兵就只是與李重潤說了幾句話,就被提拔了,他高高興興的小跑到李重潤跟前。
李重潤看著赤著胳膊,滿身腱子肉的壯漢,伸手拍拍其肩膀,握拳錘了錘漢子硬邦邦的胸口滿意問道:「叫什麼名字!」
這名兵將抱拳:「卑職王景耀,洛陽人士,見過殿下。」
李重潤輕點頭:「有心儀的黃花大閨女?缺彩禮錢?」
王景耀憨厚的撓了下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沒應答。
可眾人都知道李重潤說對了。
「好、好、待我學成,第一個找你,最多...嗯...」李重潤想了想,開口道:「最多練三個月。」
王景耀聞言大喜,三個月就能拿十貫錢,簡直不要太快樂:「殿下可不能反悔。」
「我像是會食言的人嗎?」只見李重潤抬起左手,伸出食指晃動著指了指王景耀:「不過你陪我練,我倒要瞧瞧你有幾分本事。」
這句話就像一個福字從天上砸下來,險些將王景耀砸暈過去。
十貫錢與太子一同訓練相比,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其餘場中的禁軍懊惱不已,為什麼引起太子注意的不是自己。
王景耀恨不得肝腦塗地,膽子在李重潤的縱容下又壯了幾分:「那走,殿下,現在就練起來!」
李重潤要的就是禁軍門將他當成袍澤,而不是高高在上,需要時時刻刻供奉著,提防著言行,生怕言行有失就會受到他責罰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