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恕己在大理寺處理案子的時候,已經扣押了武懿宗,後來才走正式流程向李顯稟報。
請求朝廷抉擇出使趙州的人選。
可以說這件事朝野震動。
只不過出使趙州的人選鮮少人知曉,高力士倒是通過在明堂侍候的一個老夥計知曉了內容。
那人這些天與他相交倒是沒落井下石,但與以往有些不一樣,早些天不肯將明堂內一些外臣輕易不能得知的事情告訴他。
直到昨夜他對那人說要去東宮做個跑腿了,才將這件事分享給他。
宮裡有宮裡的規矩,都是太監,他也不怪那人,畢竟有些事情泄露了,可能會導致人家沒命的,雖然說這則消息是一夜之差,可一夜的時間,能做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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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願說屬於正常。
他能在東宮當差就不同了,能得太子欽點,入東宮,跟在太子身邊,就說明將來有機會在內官中居高位。
今日行個方便,明日對方便會反過來照拂。
他知道,劉平對李重潤形影不離的,想來是心腹,房中就他們三人。
而他,今日想長期呆在李重潤身邊,就得坦誠,將自己宮裡的人毫無保留的都告訴李重潤,好讓李重潤安心。
「回太子殿下的話,昨日倒是聽值守明堂的小內侍陳福說過,是安排禮部桓侍郎、大理寺丞李日知與宋璟宋監察御史去趙州。」
「這樣啊。」李重潤有些懊惱的用掌腹敲了敲額角:「真是,瞧瞧這記性,才一夜時間就記不清了。」
「太子莫要這樣說,奴婢聽御醫說,人剛醒想事情的時候,腦袋還沒醒,有些事情一時半會想不起屬於正常的。」高力士立即說起了體己的話。
「是這樣嗎?」李重潤故作疑惑。
對啊,是這樣嗎?殿下剛才是真的忘?劉平想了想,突然覺得李重潤剛才真的忘了,附和道:「對,是這樣的,有時臣剛睡醒的時候也會忘了殿下吩咐的事情,看過本子就記得起。」
「殿下不必擔憂,多洗一把臉,醒醒神就好了。」
李重潤只覺劉平這話有些意外,側轉腦袋看著他,看到了真誠,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是怎麼用這麼憨的話語說出關心的態度的。
一旁的高力士鞠著身子在心底問了一句:這人憨憨的也能成為太子殿下的親信,統領太子衛率,應該是死忠,嘴也嚴的吧,那個本子,他應該會藏好別讓外人看到的吧。
否則流出去,外邊的人就能揣測太子殿下的習慣了。
......
「怎麼用一個曾經與武三思有瓜葛的內侍?」李顯派人喚李重潤來瑤光殿用早膳,見其身邊跟著高力士,找了個由頭支開了高力士。
高力士離去時知曉他到底能不能留在太子身邊,便是天家的這一餐早膳的功夫了。
可他只能任由命運擺弄,忐忑不安的走到殿外廊下候著。
面對不解的李顯,李重潤組織了下語言道:「施恩,他沒犯什麼事,不過就是有些瓜葛,如果我們就置他死地,還不知道其餘人會怎麼想,宮裡宮外像高力士這等與武三思、二張有接觸的人不少。」
「今日弄死一個小內侍,明日那些曾經與武三思、二張說上過幾句好話的人就會被新獲寵的人欺壓,人心自然就走遠了。」
李重潤的話讓李顯陷入了沉思。
當日他故意折辱高力士,固然有挾私報復的心思,還想著他若犯了什麼事,殺了以儆效尤也好。
可經內侍省與司刑寺調查之後,除了早些年犯了事回梁王府待了一段時間外,人家也沒犯出格的事情。
現在想想他應該是不分青紅皂白,全憑意氣去責罰了一名宮人,今日是兒子在為他查漏補缺。
但他是聖人了,拉不下臉去向一個小小的內侍道歉,對李重潤道:「那就讓他呆在你身邊好生伺候吧。」
......
高戩喜上眉梢,步伐輕快的經過一條條廊道,走入了太平公主午憩的池邊閣樓。
胡床邊上的香爐升騰著蜿蜒青煙。
高戩立在胡床前,看著側臥著,背靠胡床靠背上,腦袋半放在枕上,半用曲著的手支持著,穿著坦胸露肩寬鬆紅綾睡衣,眯著眼小憩的太平公主,抬手屏退了一眾伺候的宮女。
「有什麼事啊。」太平公主的慵懶未醒般問道。
「喜事。」邪火欲生的高戩坐到了胡床沿,手開始不安分起來。
不過太平公主並不在意,反倒浮現若隱若現的笑意。
「太子派人前去趙州,收集不理狀,要懲處武懿宗。」
「他想殺武懿宗便殺了,這喜從何來。」太平公主伸手按住了高戩亂動的手。
高戩感到太平公主覺得他說的是廢話,有些惱了。
也知道太平公主對武懿宗是死是活並不在意,他雙手握住太平公主的手曖昧道:「公主,我豈那等不知分寸,叨擾你午憩之人。」
「趙州可是趙郡李家,李嶠的老家。」一提到這個,他明顯感受到手中的阻力鬆了下,又不安分起來。
「朝廷派人去收不理狀,當年,趙郡李家也是受害人,我們完全可以去讓李嶠寫信,派人去趙郡,提前通知李家,讓李家帶著趙郡的百姓配合。」
「而且太子用的大理寺丞是趙郡李氏出身的李日知。」
「屆時我們再為李日知造勢,以李嶠與李日知同族的關係,加上李日知在這樁事上有了功勞,能替李嶠說話,估計李嶠在流放的途中就赦免,回朝任官。」
二人的交談絲毫不把武懿宗的死活放在心上,就像是一枚可以用,用完隨手就可以棄掉,不值得保下的棋子。
早些時日他就聯繫上了李嶠的家人。
其實他完全可以做好安排再向太平公主匯報。
可他沒有那樣做,就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聰明才智,向太平公主邀功。
太平公主想了想,的確是那麼一回事:「這件事你可得安排好了,別讓人看出來是李嶠安排人協助的。」
高戩領會其意,其實就是提醒趙郡李家的人別太刻意了,讓人覺得有人巴不得武懿宗死一樣。
負責的朝官一到趙州,百姓就準備好了不理狀,交到他們手上。
「好了,我知道。」
「行了,去安排吧。」
「是。」高戩有些怨念般起身。
正當他準備轉身離開時。
一直不曾睜開雙眼的太平公主悠悠道:「晚間到本宮房裡伺候。」
高戩這才轉怨為喜,回過身作揖:「諾。」
......
宗正寺官署內,公案後的李重潤把狼毫筆擺放到筆架上,然後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舒展完之後摞起一疊文書:「好了,這些都整理好了,拿去中書省寫詔,交給聖人批覆吧。」
「諾。」李琨來到公案前接過文書,看著疲憊的李重潤關心道:「忙活了大半個月,太子要不先回去歇息吧,後續的核查與安置回京的宗親、官員家屬交給我等即可。」
李重潤還有自己的事情想做,李琨所說的公事自然不再需要他親自操持。
只待宗親們盡數回京,他與李顯設宴招待一番,以示皇恩浩蕩即可。
「行,那就交給叔叔了。」
這聲叔叔讓李琨受寵若驚,過去大半個月裡可都是稱呼職稱,哪有這麼親密的喊過他。
這也讓他心中喜悅,宗正寺卿武懿宗因為吉渾的控告,已經革職查辦。
宗正少卿采懷敬年事已高,近段時日勞累過度,休養了數天方才緩過來重新上衙辦差。
而采懷敬本人知道自己一名外姓人不太可能繼任宗正卿,早些時日向太子提出乞骸骨,想著安安穩穩退下,死後獲封個六部九卿的官銜提高自己家族的門楣就滿足了。
只不過李重潤以宗正寺內事務繁忙,宗正卿又因為案子被革職,好聲好氣相勸,才留下來幫著主持,待替李氏宗親平反遷陵,重新入葬之後再論乞骸骨之事。
而李重潤也沒有表露出在其他六部調人入宗正寺擔任宗正卿、宗正少卿的意思。
這讓李琨看見了希望。
如果李重潤沒有提另一名宗正寺少卿韋瑅為宗正卿的打算,采懷敬辭官歸家後也會空一個少卿的官位出來。
能接任宗正寺少卿這個官位的人無非是他與李隆基這兩名宗正寺丞其中一人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李琨的心裡對李隆基起了防備之心。
他當然不想放過這次太子套近乎的機會。
這可是在官署內,滿堂的宗正寺官員都看著。
他平時不敢輕易喊太子為侄兒,這會太子都喊他叔叔了,還不趁機向世人表露他與太子的關係比李隆基與太子的關係好嗎?
「哎,侄兒放心,都是自家兄弟們與忠良們的事情,叔叔會盡心盡力去辦的。」
李琨本來就是李重潤拉出來給李隆基製造麻煩的。
才會刻意表現得與李琨親近。
他起身後,微笑回應一句:「辛苦了。」
然後就帶著高力士與劉平離開。
ps:武曌在任期間,宗正少卿查到的只有四人,武攸歸、韋頊、采懷敬、韋瑅。並沒有確切的記載時間,按照常設人員這裡選用了後兩名。
跟編輯溝通過了,明天之後書名改為《執掌盛唐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