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太子的車輿遠去。
論彌薩身邊的副使低聲詢問道:「可要將大唐京中屯兵北上與突厥作戰,暫無兵力馳援我國邊境的消息傳回去給贊普。」
副使的心思論彌薩一下子就想到了,別過頭去冷冷瞪了副使一眼:「你瘋了?太子明著說讓我們趁著這個好機會動兵,你還真敢動著心思?」
「我們什麼情況外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經得起戰火?」
至於說他們的性命,論彌薩並無擔憂,就算兩國開戰,他相信李重潤也沒那麼沒品去殺使臣。
「要是真讓他整頓吏治,休養生息幾年,大唐會怎麼樣還真不好說。」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身旁的副使解析。
「可惜我朝經不起折騰,否則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說實在話,我倒真希望阿史那默啜領著他的騎兵給大唐狠狠的一擊,最好是打得大唐丟盔棄甲,騎兵遭受重創。」
「讓大唐需要修養的時間要更久一些。」
「算了,想些有的沒的沒啥用,我們先將今日太子的提議呈給贊普,要不要嫁公主、要不要開互市,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突然他感覺自己這趟出使好窩囊,太多的事情自己都沒辦法做決策。
唯一有的,可李重潤的態度讓他捉摸不透,沒與他私下見面雖然屬於正常範疇,昔日的許諾,眼下李重潤是太子了,的確能做到了,可會不會履行他真不知道。
......
「草民為趙州的百姓鳴不平啊!還請袁大理寺卿做主。」吉渾頂著秋日毒辣刺眼的陽光,將額頭貼到了被曬得冒氣滾燙熱浪的端門前的青石磚上。
負責守門,被統領提拔成火長的潘一深知太子親自接見過此人,用屁股想想就能得知是太子授意。
他絲毫不敢耽擱,親自跑向大理寺,他爭搶送消息的行為引來了其餘值守的禁軍充滿妒意的冷眼。
來到大理寺通傳告知袁恕己的時候,他十分聰明的沒有提太子見過此人,只說吉渾喊冤喊得人心疼。
袁恕己得知,依照章程派吏員前去將人帶進來詢問,吏員將一份如同奏疏般的狀告書交到了他手上。
他打開一字一句仔細看完,最後重重合上,沖吏員吩咐道:「傳吉渾,以及被告人武懿宗。」
大理寺審理堂內,「正大光明」四字匾額高懸樑頂,無形給人一種壓迫感。
跪在正堂中的吉渾知道這是太子給他唯一的機會,把握得好,扳倒武懿宗,他才有機會求太子赦免父親,把人接回來。
他對袁恕己滔滔不絕訴說著自己的冤屈:「當年,武懿宗領軍至趙州時,聞契丹將領駱務整數千騎至冀州,武懿宗很害怕,不顧一眾隨行將領勸阻,退至相州。」
「他棄趙州,以致契丹進城屠戮,契丹劫掠滿檔撤退後,他又對大量在契丹兵至,無軍兵庇護,被迫投降的無辜百姓大加屠殺。」
「後來草民父親校檢相州刺史,負責徵兵,每日不斷有趙州百姓鳴冤,可當時朝廷卻視若罔聞,武懿宗寸罪未受,草民為趙州百姓冤啊!」說完,他重重地拜了下去。
「荒謬,你是說天...」立在一旁,因駝背總給人一種像他人卑躬感:「你是說天后當年的判決有問題。」
原本以為早些天徐有功讓他們回去,這件事就此揭過,可沒想到李重潤居然讓袁恕己受理。
數日來,他府門不得出,不知道刀俎什麼時候會落下。
只是想到李顯一上位,這把刀就砍在他身上。
「當時整個朝野可沒人有異議,袁大理寺卿今日是要質疑天后不成?」
武懿宗能倚仗的也只有武曌這個名頭了。
袁恕己尚未開口,就被戴上不敬武曌的罪名。
怎麼著都是天子生母,雖困宮中,可仍居大義。
袁恕己清楚李重潤在這件事上的立場會與他一致,不然也不會將案件交到他的手裡。
他甚至在想,李重潤讓他主裁,或許就是擔憂徐有功一切按照規章制度辦事,被武懿宗用當年的原判拿捏住,一拖再拖、
正在他打算開口,哪怕傷了自己名聲,以非常手段也要辦成此事的時候,大理寺正堂外頭傳入了一道平和的年輕男子聲音。
「天子久居宮闈,常會有受奸人蒙蔽視聽的時候,你當年先棄趙州而去,後不分青紅皂白屠戮趙州百姓,明知犯下滔天罪惡,國法不恕。」
「只能想方設法去矇騙皇祖母。」
「當時,整個趙州反抗的州官被契丹屠戮殆盡,百姓拿不到州府的不理狀,無法入京鳴冤,」
「而你又是皇祖母親自委任的行軍大總管,更是她的侄兒,掌握直達天聽之權,自然是捏造謊言,蒙蔽聖聽,以致於皇祖母誤判,才免了你的罪行。」
「是吧。」李重潤擒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一直關心著這件事,吉渾按照他的吩咐前來鳴冤就有人前來通知他了,不過剛從吐蕃使館回來的他並不急,而是等袁恕己傳喚了武懿宗才從東宮出發,過這邊來。
他親自出面,是告訴朝臣他想整頓吏治,過往的不公都需要得到公道。
尤其這件事事關一州百姓。
趙州遠離京都,久不得朝廷安撫,還不知道這些年有多少百姓還記著神功元年的悲痛久不能釋懷。
我一家子每天起早摸黑,面朝黃土背朝天,勤勤懇懇種植糧食,朝廷的糧稅一分都沒少交過。
本以為我視為金鑾殿上的掌權者為君父,君父亦會視我為子民,護佑我等安居樂業。
可外敵來了,你們朝廷不僅不派軍隊來保護我們,我們家裡的糧食被蠻夷搶走了,家中反抗的男丁被蠻夷殺了,僅剩我們婦孺被擄掠至敵營,受盡凌辱。
好不容易逃回來了,你們朝廷的刀卻落在我們頭上,還說我們通敵叛國,對我們刨肝挖膽。
天理何在,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此類君父,值得我們奉承,尊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