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重潤提起長壽元年吐蕃百姓逃離本國,選擇成為武周子民,論彌薩的神情就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他此行的目的原本就是探清大周內部情況。
現如今的局勢很明朗,就是大周恢復了以前的國號。
並且內部並沒有出現太大的動盪。
就連戍衛神都的府兵都沒有折損一名。
而他們吐蕃內部是亂象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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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真心話,那一夜,他探知到李重潤兵變,知曉了武家子弟率兵入城。
他很希望應天門前血流成河,大周也像他們吐蕃內部那樣激烈爭鬥一番。
好導致需要數年的休養生息。
可最後的結果卻是…哎,對他來說一言難盡。
暗恨蒼天時不待吐蕃啊!
「想清楚了嗎?」見他們好一會兒沒有回應,李重潤耐著耐心又問了一句。
論彌薩搖了搖頭:「我們沒有與中原交易的貨物。」
「孤也不瞞你們,你們可以拿馬作為交易。」李重潤打開天窗說亮話,主要是瞞也瞞不住,吐蕃地廣人稀,畜牧業發達,馬在吐蕃從不是稀缺資源。
「不可能。」論彌薩不是傻子,當即否決。
有些事情他能應允,也能為了私利,私下與李重潤做交易,涉及戰馬,這就是國策了,遠不是他能做主的。
李重潤不緊不慢的說道:「那你們在將來的幾年裡,還打算通過劫掠的方式獲取茶葉?還是說,你們能忍受沒有茶葉的生活。」
唐人喜茶、愛茶,外邦貴族也一樣。
他們早已習慣大快朵頤牛羊肉後,煮上一碗茶湯解解膩。
「這...」論彌薩啞然。
李重潤組織了一下語言,腦海里運轉起前世出去談業務時的話術。
「自從永隆元年(680)松贊干布率軍攻打安戎城(今四川茂汶境內),不在內附我朝,我朝斷了對你們的賜予,你們也只能通過劫掠的方式獲取茶葉。」
「現如今,你們既然打算與我朝修好,但不是內附我朝,我朝自然不可像以前那樣,你們上貢戰馬,我們賜予茶葉、瓷器、絹布。」
「其實你們想想,開互市,你們依舊是拿馬以及土特產換茶葉瓷器,孤的要求只是你們必須放開馬匹流入互市。」
「而且,以前是你們贊普低聲下氣,向各部落討要馬匹,湊夠了馬匹才上貢。」
「現在,開了互市之後,你們內部各部落的貴族想要茶葉,那就自己去購買,你們還能收稅,不再需要你們籌集。」
「你們那裡都是以物易物,稅收直接抽取茶葉等物便行,還有理有據,何樂而不為。」
他將前因後果以及利益說明白。
其實內容沒變過,都是拿戰馬換茶葉等物,只不過以前是統一籌備戰馬,茶葉瓷器等物也是一次性賜予到吐蕃國庫,再由贊普分發。
現在的是貴族想要,自己去互市買,通過稅收的方式收一部分歸入國庫,由贊普支配。
對大唐而言,多一條收稅的茶馬古道,自然也能為國庫增添一份稅收,最主要的是戰馬,這個時代可是最重要的戰略物資,能多一匹是一匹。
論彌薩跪坐在那裡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而就在這時,李重潤說了一句論彌薩無法拒絕的話:「當然,如果你們想等我朝與突厥的戰爭結束,看看結果之後再做定奪,這也是你們的自由,我不會阻止。」
「你們現在可以寫信將孤的提議告訴你們贊普,也不需要你們做決定,承擔罪名,將孤的話原封不動的捎給你們贊普就行。」
互市事關兩國邊境,都是需要與朝臣商議再三才能定下的事情。
無非就是兩國相互征伐多年,兩國邊境的子民極易發生衝突的問題。
大唐的馬政現在太糟糕了。
盛唐……盛唐,沒有戰馬組建騎兵將突厥、吐蕃這些外夷打服,讓大唐八方來朝,怎麼稱得上盛唐。
他相信只要吐蕃答應開互市,單以這一點就能說服朝臣。
需要注意的是府兵制經不起連年作戰。
要時刻關注國朝的民生生態,稍有不對勁就把病症揪出來根治。
不能做個好大喜功的君主,連年對外征伐,開疆拓土,讓版圖擴大,只看光鮮亮麗的表面數據去粉飾早已腐朽不堪的內部。
他可不想自己將來執掌的盛唐是杜甫筆下的《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句詩他從讀到的那一天開始就從不曾遺忘過。
他是儲君了,刁民、良民、愚民皆是子民。
佞臣、忠臣、能臣皆是臣子。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挑瘡去膿。
李重潤的提議算是很好的應對之法了,沒有為難論彌薩他們,只當個傳聲筒又沒有什麼損失。
「太子的提議甚好。」論彌薩樂意接受,轉而問起其他事:「此前與大唐商議,太子娶我朝公主之事,太子以為如何。」
該來的總會來,從一開始,李重潤只想著借這件事接觸外臣,事情拖到了今日,終是要了結的。
穿越來之後,受困王府那會,他就想過通過政治婚姻獲取自由,可惜當時武曌沒有為他安排的意思。
很多人又避他若蛇蠍,自然就沒有好的政治婚姻可談。
從那時起,他就默默接受了政治婚姻這件事。
「若贊普有意與我朝聯姻,孤可以納公主為妃。」李重潤將思考了多時的答案用不可更改的語氣告訴論彌薩。
對這個答案,論彌薩心中早有預料,尤其是前不久鴻臚寺的吏員來告訴他李重潤當上了太子。
他就知道最好的結果就是妃子。
大唐太子正妻,怎麼可能會是外族人。
他就是想看看李重潤什麼時候與他說,他能不能爭取到什麼。
論彌薩為難的說道:「本來定的是太子正妻,如今又要告知贊普太子只納公主為妾,恐怕贊普會不高興。」
「孤給的補償就是茶馬互市,還請論大使告知贊普,孤已經替贊普找到獲利的方法了,孤知道,你們的贊普可以隨時挪用國帑,收上去的稅都屬於你們贊普那一部落。」李重潤的態度表現得異常強硬。
外交,態度該強硬的時候就強硬,否則怎麼對得起在外征戰的將士們。
平時可以表現得謙和,但絕對不能表現得懦弱,那只會讓人覺得你好欺負。
談不攏的時候乾脆就掀桌子,看看對方敢不敢掀桌子,對方不敢的話,自然就會淪為弱勢方。
「如果不同意,你們的公主孤不會納,要打的話,孤奉陪,但你們動作要快,最好是趕在我朝與突厥的戰爭未結束之前。」
「否則,我大唐騰出手,你們再動兵,事情就沒那麼容易善了。」
「當然,你們要是動了手,最好希望未來幾年突厥每年都會替你們牽制我大唐北境。」
論彌薩的神色一下子僵了起來。
他沒想到自己僅是一句話,上首的年輕人的態度就急轉直下,讓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是我給臉不要臉,惹怒了他嗎?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是吧,他是太子了,不再是會擔憂天后責罰的邵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