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興致不高，對二張與武三思的身後事並不很關心。
對她來說，無用之人不必放在心上：「說說其他的吧。」
高戩挑重要的說：「明日，太子應該就會應下陛下的禪讓詔書，成為國君，準備登基大典。」
太平公主的鳳目微動，又灑了一把魚食進池子裡：「本來還以需一段時間太子才會登基，沒想到他們居然這麼急，這才幾天。」
高戩失笑：「的確有點出乎意料了。」
「你說，他們那麼急是想幹什麼？」太平公主也猜不透。
高戩想了想：「皇太孫領著司屬寺已經整理好了不少李唐宗親的卷宗，許是唯有讓太子先登基，才更加合乎情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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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太子登基之事已成定局，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已經派人去取了，只是邛州路途遙遠，一時半會回不來。」
這事太平公主也知道急不得，她問道：「聽說有人在行刑之後沖向皇宮，是誰，又是為了什麼事。」
「吉頊之子吉渾。」高戩想了想：「行刑之後，吉渾衝到了端門前，攔下了皇太孫，得到了皇太孫接待，沒多久，就高興的回了家，具體聊了些什麼不清楚。」
「但大概是與武懿宗有關。」
早兩天武懿宗被吉渾檢舉的事情高戩早已告知太平公主。
「皇太孫要對武懿宗動手，我們要幫嗎？」高戩從不自個拿主意，凡事問過太平公主再做計議。
他是靠著侍奉太平公主才混了個司禮丞，深知不能惹太平公主生厭。
「幫？」太平公主嗤笑一聲：「他們現在連府門都出不去，怎麼幫，有一句話母后說得不錯，太子會一樁一樁的將武氏子弟近些年的腌臢事翻出來。」
「就如同母后一次又一次迫害李氏宗親那樣，總有一天會盡數被太子與我那侄兒清算乾淨。」
她緘默了一小會，補充道：「這是母后種下的禍根，不過無所謂了，母后對他們更多的也是利用。」
先前還想著武氏子弟積攢了這麼多年，能與太子抗衡一番，著實是沒想到李重潤一旨詔書就把武氏子弟廢了。
只要李重潤不想放他們出府，想拖多久就拖多久。
眼瞅著武氏子弟沒什麼用了，太平公主懶得再管他們的死活。
她又問起了另外一樁事：「讓你聯繫崔神慶與李嶠他們，可曾聯繫到了？」
一個出身清河崔氏，一個出身趙郡李氏，李重潤只是削了他們官職，並沒有要他們性命。
況且，都是政治鬥爭時站錯立場的人，以他們二人背後的家族，太平公主認為他們二人完全有復出的希望。
在他們初被貶官，還未流放之前燒冷灶，只要能搭上關係，她就能聯繫他們背後家族的族人，雙方一起為他們運作，有朝一日重返朝廷了，還不得以念今日之誼？
傳承了千年的世家，遠不是才發跡十來年，還惹得天怒人怨的武氏子弟可比擬的。
朝代更迭，可世家卻千年不倒。
根基之深厚，更多是體現在對當地百姓，對士林，乃至朝局的影響。
你若以寒門出身，縱使你位居宰相，家中子女也未必入得了這些世家眼中。
提到這件事，高戩有點高興，邀功般直接道：「倒是與二位相公說上了幾句話，二位相公言苦於身上的枷鎖，未能與公主促膝長談，倍感惋惜。」
太平公主聽著滿意：「從庫房裡挑些去年上貢給母后，母后賜下的蜀茶，送到他們府上去。」
迎來送往，多以名茶贈送，尤其是蜀茶，更為號稱第一。
......
日頭已經西斜，沒剩多少時間就下衙的時候，敬暉拿著整理好兵馬名簿、器物名錄前來司屬寺找了李重潤。
李重潤將他帶進了一間獨立的官署房，邀其在矮案坐下。
「何事親自跑一趟。」李重潤將吏員送來的茶湯親自往敬暉跟前推了一點，以示親近之意。
接茶湯的時候，敬暉也專門表露出受寵若驚的姿態，先是道了聲謝，飲了一口茶湯，才將名錄遞給李重潤。
在李重潤過目的時候說道：「臣這幾日已經將張銳所部北上之後，過冬所需的糧草、禦寒衣物、炭以及武器兵甲都準備好了，也分好了隊。」
李重潤看不懂，是真的看不懂，初次接觸的他仔細審閱著上邊的數量，爭取儘量能記下，成為自己的知識，日後可以用到。
疆域是盛世的一塊模板之一，近些年武曌忙著在內部爭權，邊關的防線一退再退，羈縻州一棄再棄，版圖一縮再縮。
想當初太宗時，將頡利可汗打得頭都抬不起來，拜太宗為天可汗。
如今，阿史那默啜卻是連年聚攏兵馬威脅邊關，武周卻只能防守，被動挨打。
作為曾經八方拜服的大唐怎能受此窩囊氣。
想要重現太宗時期兵強馬壯，外夷不敢侵犯的盛況。
他就得做個有軍功的皇帝。
既為馬上天子，你總不能不知道甲冑武器，除了府兵自備的那些，其餘的是在武令庫調配的吧。
也得知道需要調含嘉倉里多少糧食才夠一支五萬，或者十萬人的軍隊征戰多久吧。
仗打多久，要不要過冬，該準備多少禦寒衣物與炭火。
準備時疫的藥材你也得清楚吧。
這樣一想，練習弓馬也得提上日程了。
原主雖然也會騎馬，著本事他也繼承過來了，可上戰場拼殺的本事真的一點都不懂。
「既然敬卿已經準備妥當，那安排他們儘快馳援便可。」早已安排過，這會敬暉多半是拿給他與李顯過目。
「既然太孫沒有異議，那明日朝議，臣便提出此事，現在就吩咐張銳他們提前準備好三牲，明日他們出征，掛的就是大唐的名號了。」
李重潤聞言笑了笑，有點不舍的將名錄遞還給敬暉。
面對面坐著，敬暉也是有著數十年閱歷的人了，況且李重潤沒有刻意隱瞞，自然看得出來李重潤還想看。
他略帶疑惑問道：「太孫還想看？」
「可以嗎？上邊各司其職的分隊孤想了解下。」李重潤沒有扭捏，大大方方承認。
敬暉聲音帶著一絲暖意，微笑道：「當然可以，明日太子過目之後，臣就將名錄送來，只不過太孫要好生保管，待將士們得勝歸來，還需核對器物的消耗情況。」
「當然，太孫有什麼不懂的也可以詢問臣。」眼瞅著太子登基，最近也有流言說這位會被立為太子，這是能建立師生之誼的機會，敬暉可不想錯過。
或許還能兼任個東宮屬官噹噹。
李重潤沒有否拒敬暉的提議：「如此最好不過了，敬卿先回去安排事務吧，明日之後，孤再尋敬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