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明著讓武氏子弟捨棄武三思保存自身,這點李顯又不是不清楚。
出嫁的女兒終究向著丈夫。李顯是這樣想的:「去吧,有父王在,張公也會協助父王,重潤無需擔憂。」
眼下自己有幾斤幾兩,李顯是清楚的,兒子與他共進退,既然兒子都說張柬之可以信任,那麼,近乎空殼的他自然選擇讓張柬之主持朝局。
【記住本站域名 找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方便 】
見父子關係維持得不錯,李顯並沒有自我托大要做一言堂的皇帝,李重潤對此很欣慰。
他向李顯與眾人一一禮別。
然後帶著劉平轉身出殿,前往上陽宮。
李旦並沒有跟過去,那個小妹有野心,他們的母后又是開拓了女子亦可為帝的先例。
武三思倒了,讓這個小妹領著剩下的武家人與太子斗,他兩頭都迎合,從中獲利才符合他的利益。
......
武曌嘴唇乾裂,面無血色地躺在鋪著繡有祥雲、龍鳳交纏紋樣的金黃色錦被的紫檀鳳榻上。
空蕩蕩的殿中見不到一名往日侍奉的宮女與內侍,更別談俊美儒雅,各執才情,各領千秋的才子了。
太平公主步伐輕盈,撩開朱紅羅帳,走到鳳榻邊上施禮:「令月見過母后,母后安康,王兄派人攔著女兒,女兒好不容易才獨自進來。」
她開口就撇清了與李顯、李重潤的關係。
武曌剛才並沒有去看來人是誰,外頭都是禁軍,還以為又是太子的人進來,因此連搭理的心都沒有。
忽的聽到女兒的聲音,有些錯愕。
「免了吧,也就令月你貼心,知道這會來看母后。」她在太平公主的攙扶下起了身。
「他們都被勒令呆在府中,很快,那個逆子就會給他們羅織罪名,一一下獄。」武曌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用自己的慣性思維去揣測他人。
不是她很在意武氏子弟的生死才這般頹廢,更多是因為輸了,輸給了自己控制了十多年的兩父子。
這是她不能接受的。
太平公主轉身去邊上的矮桌上拿起刻著瑞獸的銀色高足杯給武曌倒了一杯水,邊往回走邊安慰道:「母后也不必氣餒,王兄根基不穩,否則已經下令屠戮武氏子弟了。」
「他不敢動手,就還有顧慮。」太平公主將水遞了過去。
武曌接過,搖了搖頭:「可又能維持多久,終究是要對他們動手的。」說完飲起水,得到水分滋潤的干唇恢復了些許紅潤。
她本就喜愛這個小女兒,這會兒與她一條心,自然更得她喜愛了。
「所以,母后就更不應該放棄啊,女兒,與相王可都倚仗著您呢。」
「相王?」武曌疑惑。
太平公主循序引導:「母后你是知道的,相王兄這些年呆在你身邊,一直孝順有加,只不過當初立...唉...」她長嘆一聲:「昨夜,相王兄來尋女兒。」
「對太子的行徑極為不滿,可是,太子終究占著太子的位子,我們也沒有辦法。」
兩年多前,她聽從狄仁傑等大臣的建議立了李顯為太子。
本意是李顯遠離朝堂十多年,沒有根基,她可以在剩餘的日子裡進一步加固武家的權力,好讓李顯做個空殼皇帝,讓掌權的武家延續大周國號。
她的成就也會被世人銘記。
可今日的結果告訴他,這一切不可能做到了,她自保或許都難,也不知道那個兒子登基後會怎麼清算,否定她的一切。
「母后如漢獻帝那般,被他們鎖在禁苑,他們很快就會尋找由頭,用矯詔謊稱朕傳位太子,一旦太子登基,母后...」她苦澀失笑:「還有什麼用。」
提到漢獻帝,太平公主思索道:「曹丕篡位時,還需漢獻帝連下三道詔書,自那以後,新君上位,接連效仿,母后尚在,太子就沒辦法輕易登基,怎麼著都要三推三讓。」
「以顯無心帝位,迫於天命人心才即位。」
「若此過程中,太子德行有虧,那就得下詔自省。」
「可惜,武家人都被嚴加看管,相王兄與女兒這些年,身邊也沒什麼得力之人......幫不上母后。」
太平公主說得很明顯,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她本意就是過來從武曌手中討要忠於她母后的政治勢力。
作為頂著儒家古禮、三從四德這些天大阻力登基,開闢古往今來第一位女帝的人,她可不相信母后會就這樣認命,連一點反抗的後手都沒有。
她也沒有提出自己要爭,而是將李旦推出去。
武曌的確被他說動了。
李顯與李旦同為她與高宗的血脈,爭起來才會讓舊唐老臣摒棄掉排斥武氏的心理,機會才更大。
武家人不能與你李顯爭了,可你弟弟呢,你弟弟可也當過太子,當過皇帝,還當了十來年的皇嗣,十多年來,相王都安分守己,只是朕眼瞎,才接你這養不熟的狼崽子回來。
要是立相王為太子,朕何至於落入這等境地。
武曌看著這隻有母女二人的空蕩蕩的宮殿,還有外頭值守的禁軍,越想越憤怒。
她完全沒有思考是自己將李顯一家子流放了十四年有餘,磨滅了最後一絲親情。
她抬手伸到頭頂,抽出鳳釵,遞給太平公主:「你拿著鳳釵,去找皇甫文備,他手中有一份朝官們家中的腌臢事,有很多朝官的腌臢事足以定罪。」
「裡頭不光只有平常跟著張易之、張昌宗身邊的那些,還有平日兩不相幫,在母后面前自詡忠直之臣的朝官。」
「當年,母后為了保他,讓他前去擔任邛州刺史避禍,你可以想辦法將他調回京都,他會協助於你。」
萬歲通天二年,武曌讓吉頊與來俊臣誣陷監察御史李昭德謀反,定罪之後,肅清了朝中一切反對她的聲音。
而她也在用完酷吏,徹底掌控朝政之後,做出了所有帝王該有的決斷,檢視酷吏弊政,肅清刻害之徒。
說難聽點就是卸磨殺驢,來俊臣等人相繼被清算,可她還是保下了吉頊與皇甫文備。
就是為了日後如果有需要的時候方便啟用。
太平公主心中激動,自武曌興告密之風以來,她就知道有這樣一份名單,武氏子弟算是廢了,可她不在乎。
她想要的就是拿捏其他朝臣的證據,她點了點頭:「女兒知道了。」
武曌想了想,又道:「婉兒,也是可以信任的人。」
她將鳳釵收進懷中,低了低頭,開口允諾道:「女兒...」
她話到嘴邊,外頭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就打斷了她:「姑姑,皇祖母身體可安好?」
她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轉而露出笑意,語氣自然地對從外頭披甲按刀走進來的李重潤道:「母后一切都好,就是念叨著不知道我們這一大家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坐在一塊,聊聊天,談談心,吃一頓家常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