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潤真沒想到這個歷史上赫赫有名,被譽為有女帝之心的姑姑這會兒就給他難題了。
讓她去見吧,誰知道武曌會跟她說什麼,或者讓她帶些不利於他的詔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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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沒人敢搜這位公主的身。
除非他跟著去,可這會,他確實又不能棄朝議不顧。
這場朝議註定是要換血的。
當場否決也沒用,她本身就有自由出入宮中的權力。
專門過來告訴李重潤就是想看李重潤怎麼處理的。
李重潤想了想對李承訓道:「承訓,你帶姑姑去一趟上陽宮,若皇祖母尚未歇息啊,你便讓劉平回來,讓姑姑照料皇祖母。」
李承訓是個人精,那裡不能領會李重潤這是讓他將太平公主帶過去,然後用武曌已經睡下的藉口打發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也看出了李重潤的意思,但她並不在乎:「替本宮向王兄問聲好。」
「姑姑有心了。」李重潤客氣回道。
太平公主轉身跟著李承訓往西邊的上陽宮走去。
與張柬之、姚崇等人一起說笑著的相王李旦一併向李重潤走了過來,意欲一同前往明堂。
原本李重潤以為傷了論彌薩是武三思他們,可先前武三思否認了這件事,給他找麻煩的人還沒找到,李重潤當然是懷疑過李旦的。
可無憑無據,他暫時不想去懷疑這位暗地裡默認,支持他行動的王叔。
李重潤怡然自得,迎接眾人,還是保持著溫潤如玉的君子風範問禮。
他微笑道:「相王叔,數日未見,別來無恙。」
「諸公有禮。」
張柬之他們高興,行禮的動作比以往更加敬重了些。
他們對李重潤的敬重正在一點點加深。
李旦笑著臉對待李重潤道:「王叔在府上吃什麼什麼就香。」
「父王在房州、廬州時便時常念叨王叔,今日幸有王叔,才沒讓賊人得逞。」
「那裡的話,王叔也沒做什麼,倒是重潤你,沒讓王叔失望。」李旦緬懷起過往:「你出生那會,父皇便歡喜得很,執意立你為皇太孫,對你寄予厚望。」
「想來父皇在泉下知你今日所為,應該會感到欣慰。」
李重潤感嘆一聲:「可惜,皇祖父的面容已經朦朧,倒是我不孝了。」
「重潤何須自責,一切的苦難今日都盪清了。」李旦說著有點擔憂:「倒是許久沒見三郎了,不知道昨夜會不會……」
「三郎沒事,在閒馬廄那邊。」李重潤這才有空想起這位堂弟。
昨夜他根本不想浪費時間,故而雖然看見了李隆基,卻沒有過多顧及他。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李旦活脫脫一個擔心兒子安危的好父親模樣。
李重潤想了想道:「三郎身為皇孫,整日去給馬兒洗澡餵料,還飽受馬糞的臭味烘熏,著實是委屈他了,父王暫理朝政,讓父王看看有沒有別的要職適合他,安排他過去任職吧,要是王叔有屬意的,那更好了。」
他表現得叔侄和睦,實際上是將李隆基調離千騎。
千騎作為大唐數次政變中最重要的角色,他可不想外人橫插一腳。
的確,作為穿越客,他知道原本的歷史上李隆基暗中收攏千騎將領,他是在防備李隆基,杜絕以後李隆基在千騎中發展勢力。
太平公主受納大部分武氏,還要提防李旦、李隆基父子搞事。
又需要平衡他與李旦這個太子父親父子間的關係,他的母妃韋氏,他也不知道怎麼評判。
韋氏亂政,他記得有這麼一回事的。
只不過想想,原本的歷史上韋氏是失去了他這個嫡長子,有可能是不想讓皇位落入庶子之手,才欲掌權立他的妹妹李裹兒為皇太女。
說句實在話,穿越這半年,他與韋氏接觸得著實不算多。
況且他這個嫡長子還在,韋氏將來會是怎麼樣的人他真的不好判斷。
這個時候他要是用他所熟知的歷史去揣測改變了歷史方向的太子妃韋氏,似乎對韋氏不是很公平。
萬一人家就只是個想護著親生兒女的母親呢?
可李重潤即便將太子妃往好的去想,可還是外有強敵突厥、吐蕃虎視眈眈,內有太平公主、李旦、李隆基這些人爭權奪勢。
他們還表露得兄友弟恭。
李重潤想想就頭疼。
他的話在李旦聽來是另一個意思。
在武曌立李顯為太子,撤銷他皇嗣身份,讓他搬離東宮到相王府居住那會。
武曌唯獨將李隆基留在宮中餵馬。
在他看來,是武曌為了鉗制他,讓他有所顧慮,才這樣安排的。
而且李重潤表現得真就像一個堂兄關心堂弟的樣子。
他們這些人,是愛馬不錯,可他們是皇室宗親,平素心頭火熱時,去馬場溜溜馬,給愛馬刷刷背沒問題。
可整日泡在馬廄,照料馬匹算怎麼回事。
他沒有立即袒露心中訴求,委婉道:「還是過問過王兄,再由王兄做主吧。」
就在這時,一名十五六歲、面容白淨、生得高挑俊俏,眉間帶著憂色的內侍小跑到他們跟前。
他對李重潤討好行禮道:「邵王殿下,太子催促您早些去明堂議事。」
李重潤看清來人是高力士,點了點頭:「我們先過去吧,莫讓父王等急了。」
李顯的確有些急,但急的是擔心自己會不會失態,或者說了些不合時宜的。
他現在還是太子,自然不可能坐龍椅,便吩咐高力士在御階上準備了一張官帽椅。
剛剛他甚至躲在明堂偏殿門後偷瞄著上朝的官員,偷看那些人對今日之事的反應。
這裡邊有他喜歡的朝臣,也有他不喜歡的,最討厭、甚至可以說產生生理應激的武氏子弟,今日卻是一個沒見。
李顯念著好:還是重潤體貼,知道先關押了他們。
宮門的事情高力士一得到消息就去稟報他了。
倒不是說他與高力士熟。
高力士是有品階的宦官,身居從八品下的宮闈丞,掌管宮門門禁鑰匙,負責核查名單、管理宮人籍貫、名錄與調度。
以前高力士去東宮傳武曌口諭的時候,都是刻意的保持著距離,從不做僭越的事情,更別提刻意的討好了。
另外,高力士拜的養父還是武三思府上的宦官高延福,李重潤前去傳旨那會,高力士來拜見他,他厲聲發問:「汝可為武賊同黨乎?」
面對他的質問,高力士再三朝拜:「聞武賊犯上作亂,奴婢惶恐,奴婢與養父並不知情,還望太子明察。」
高力士的舉動讓李顯獲得極大的滿足。
原本,他是可以讓保護他的禁軍去探消息的,可他就是想報復下武三思的人。
讓高力士在東宮與應天門之間來回跑,以此折磨他。
後邊怎麼處置這名小宦官,還不是他說了算。
李顯再次感受到了皇權帶來的好處。
要說高力士這人也眼尖,知道要改朝換代了,立馬去討好新主子,否則以他養父是武三思身邊宦官、他也曾在武三思府上待過的過往來看。
他極有可能被當場當作同黨處置,輕則流放,重則陪葬。
閹了入宮受人欺凌,這個罪他已經受過了。
也斷了對宮外的念想,往後只想好好在宮裡呆著,莫要再受流放、腰斬之罪。
面對太子的刻意刁難,他並沒有怨言,畢竟以前因為養父的原因,他不敢與太子走得近,生怕武三思知道了會責罰。
可是他心中清楚,武三思已經倒台,武曌也被送去了上陽宮。
他是入了宦官籍的宮裡人,唯有想方設法去討新主子的青睞,才能保證自身在宮裡不受欺負。
李重潤對他太平淡,讓他這個自認在宮裡很會看眼色的人都感到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