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論忐忑的,莫過於沒站隊的高官了,他們很後悔沒有去燒太子的冷灶。
二張與武三思落敗,當屬奉宸府的官員最緊張。
他們也會是李重潤著重處理的對象。
李重潤掏出折衝都尉最關心的詔令展開,目光審視下方的張銳等人:「九江郡王武攸歸未得詔令,引兵入城,撤大將軍之職,歸家待查。」
「右金吾衛大將軍武重規未能明辨是非,盡金吾衛保護神都安穩職責,險些助紂為虐,撤武重規大將軍之職,歸家待查。」
「邵王上秉天聽,折衝都尉領兵入城,乃梁王矯詔,金吾衛匯聚於此,亦受奸人蒙蔽,念眾將護駕心切,既往不咎,望爾等歸營,切莫忘今日過失,好生反省自身。——大足元年七月」
「我等斷不敢辜負聖恩。」眾折衝都尉與絕金吾衛底層將領山呼,心中默念邵王為他們開脫,雖然詔令只簡單提了一句,他們心中卻認為李重潤是花了很大力氣才勸服武曌。
他們的表態讓李重潤徹底放下了心,換另一道詔令展開,拔高了聲音:「眾折衝都尉聽令。」
他的舉動讓整個應天門的氣氛都緊繃了許多。
尤其是武氏子弟那塊,他們不由自主地在想,是不是李重潤在收攏好兵馬之後,吩咐府兵把他們都抓了。
只聞李重潤念道:「突厥阿史那默啜,屢犯邊境,擄掠臣民,竊據邊隅,若不誅翦遐穢,無以澄肅中華,今幽州張銳所部,以及.....兵馳行軍大總魏元忠,行止之宜,務存節儉。」
「所過營頓,無勞精飾,望汝等受鉞專征,提戈撥亂,護黎安庶。鳳閣鸞台,地官(戶部),沿途州府,以備糧草輜重,不得延誤。——大足元年七月」
聽到調兵調糧的命令,武懿宗等人才心寬舒緩下來。
對早有歸鄉禦敵之心的張銳來說,這道詔令無疑如同甘露,他手底下的兵將早已因為突厥寇邊而躁動鬧情緒。
他算了算被點名的幾個州府的折衝都尉,兵力算下來大概有半數,而且能湊成騎兵的便有三千騎左右,算是把這次番替府兵中,擁有馬匹較多的折衝都尉府都調了過去。
這些兵力在與突厥游騎的作戰中,可謂是不小的助力。
「臣等謹遵聖令。」張銳記下了今日李重潤為他爭取的恩情。
李重潤將赦免折衝都尉的詔令遞給李承訓:「去開城門吧,將詔令給他們。」
這會兒是不必再擔心府兵們會叛變了。
隨著沉重的宮城側門被打開,李承訓從裡頭走出,走向張銳等人。
主門自然是不可能開的,作為皇帝的御道,非祭祀或特殊的日子,平時哪怕是太子也不能走,莫說官員了。
李承訓將詔令交到張銳手上:「張將軍,還請帶弟兄們回軍營整頓兵馬,待鳳閣鸞台與夏官(兵部)做好安排,便動身北上吧。」
詔書入張銳手的那一刻,一眾折衝都尉彷徨的心終於落定,在張銳的帶動下,連同著那些金吾衛再度對李重潤抱拳致謝,然後各自吩咐部眾列隊轉身,往天津橋走去。
待眾將士散去,李重潤將武三思與二張的罪行公布於眾。
詔令的內容,能留在應天門前的朝官都不太在乎寫了什麼。
是真是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他們知道太子贏了,梁王輸了。
要說真在意,也就只有徐有功一人仔細聽完。
可上官婉兒執筆寫詔書數年,又常在武曌身邊,謄寫的內容又怎麼會有遺漏之處,挑不出理,只能默默接受了。
聚集到應天門前的武氏子弟一應被勒令歸家,停職待查。
徐有功對接下盤查這些人是否有參與謀逆沒太大反感。
至於說封賞方面,說句真心話,怎麼封賞李重潤真不知道,他也是第一次干成這種事,怎麼定功勞,他還真不好說。
包括安排人員任職,什麼人適合什麼職位。
他是初學者,有些事情真的不懂,只知道任人唯賢這四個字不是輕易能做到的。
這得與張柬之他們商量下。
金吾衛退了下去。
武氏子弟雖然有二三十人,可在兩百騎隴右騎兵面前就不夠看。
李重潤授意唐休璟替武氏子弟卸甲,並安排人看管他們回家。
唐休璟滿臉清風策馬來到武懿宗面前,既不下馬也不像以為那樣行禮:「河內郡王,還請先行回府,未查明你們是否參與逆賊武三思叛亂前,還請諸位莫要離府。」
軟禁看押這個結果是必然的。
武懿宗默默接受。
作為大家長的武三思下獄了,武懿宗不忘對徐有功作揖:「我等武氏子弟亦受武三思誆騙,本意亦是保護姑姑,才會領兵至此,望徐公明辨是非,還我等公道。」
徐有功簡單行禮:「過往若犯唐律者,嚴懲不貸,若無罪,老夫自會上呈天聽。」
李重潤讓徐有功負責調查,便是看中他能讓朝官誠服。
「走吧,都還呆在這裡幹嘛。」唐休璟對一眾武氏子弟催促道。
輸了的人連說「不」的權力都被剝奪。
心中縱有萬般滋味,也只能咽下,武懿宗領著族親對鐘樓上方躬了一禮,竟想起了一名今日未到場,與李重潤關係不錯,還娶了其妹妹的武氏子弟。
臨行之前,唐休璟特意下馬對李重潤敬禮,以示尊敬。
唐休璟將武氏子弟押回府後,應天門前清淨了許多。
李重潤也向朝官宣讀最後的一道口諭:「陛下口諭,賊軍入宮,驚擾晝夜,朕感身體不濟,東宮太子賢能,應為朕分憂,主持朝議。」
他先告知朝臣這則消息。
「臣等遵旨。」眾朝臣紛紛領旨,隨後在李重潤的安排下如往常般步入拱門,往上朝的明堂而去。
跟隨大眾走過應天門拱門的張柬之老淚縱橫,心中默念狄公,今有邵王雄姿英發,匡扶社稷,學生終不負所托。
當百官走近宮中,見內苑很多地方一地狼藉,不少禁軍在指揮宮女內侍復歸各司其職,不得再亂跑生亂,心中唏噓。
李重潤攜帶武三思等人去見武曌,讓上官婉兒寫詔書的時候。
感到一切塵埃落定的李多祚便安排部分禁軍去恢復宮中的秩序了。
太平公主端著姿態,一步一踏看上去都高貴無比,她行至剛下城樓的李重潤身邊,微微欠身,輕聲請求道:「重潤,姑姑甚是擔心母后身體,不知母后現歇息何處,姑姑好去看看。」
這是故意當著朝臣的面說的。
畢竟武曌沒有授予她入殿議事的資格。
這會她便是想看看李重潤會怎麼處理一片孝心的自己。
如果李重潤拒絕,那就是不敬祖母,名聲是會有所損失的。
雖然說這裡許多入了奉宸府的紫袍、緋袍的官員名聲著實不怎麼好。
可她覺得,李重潤對外的名聲,還是要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