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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以為……我還會怕你?

2026-09-08 13:14:30 作者: 貓小芽
  暖陽輝光落在她肩頭,勾勒著柔和的倩影,回家的步履都輕快了。

  她全程都帶著笑意走上樓,鑰匙剛插進鎖孔,門便從裡面打開。

  母親梅姜正站在門後,「小楨,回來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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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其楨淺笑著點點頭,順勢便準備換下鞋。

  梅姜幫傅其楨脫下大衣,眸光一凝,想起什麼。

  「對了小楨,你出門後,有你一封急信送來,我替你收好了。」

  傅其楨解圍巾的動作停住,眸光一怔。

  「急信?」

  「嗯。」

  說著,梅姜便往桌上去,拿起一個沒有署名的信封,遞了過去。

  「嗯,那人送來,便說是急信。」

  傅其楨沉眸接過,心底莫名掠過一絲異樣。

  看著信封很普通,沒有寄信地址,也沒有郵戳。

  她不由疑惑,手上撕開信封,抽出裡面折好的信紙。

  信紙展開,寥寥幾字。

  下一瞬,她臉上的笑意被按下暫停,轉即徹底消失。

  吾妻:

  甚思,盼敘。

  維多利亞咖啡座。

  夫,鴻柏。

  傅其楨瞳孔驟然縮緊,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嚨,呼吸一下被狠狠掐斷。

  程鴻柏!

  她手裡的紙猛地顫了一下,一顆心在胸口悶得越發艱難急促。

  怎麼會,怎麼會是他?!

  一時,信封里忽然有什麼軟軟的東西滑到她手指。

  傅其楨凜著恐惶的眸子,手指僵硬地探進去,似乎摸出一角布料。

  待一點點抽出,攤開掌心,是一角陳舊的衣料,邊緣撕裂,布料上凝著一塊早發暗的褐紅血跡。

  血色斑駁,刺眼奪目。


  轟!

  轟然之間,傅其楨腦子一片空白,耳邊所有聲音驟然遠去。

  她的眼前仿佛又是五年前那個染血暗夜。

  凌亂赤裸的她,倒在血泊的男人,和一個慘白面龐,滿手鮮血的少年。

  少年握著刀的手抖得厲害,溫熱的血跡噴濺在他的臉頰,也濺上她的眉眼。

  「姐……別怕……別怕……」

  所有塵封的噩夢一瞬間襲來,詭異又驚悚,

  傅其楨猛地攥住桌沿,指節緊繃。

  「小楨?」

  梅姜被她驟變的臉色嚇住,心頭一緊,連忙過來追問。

  「怎麼了?」

  傅其楨倏地睜大了眼睛,眸光驟聚,回過神來。

  她強壓下心底湧起的驚懼與慌亂,本能地把那角血衣與信紙,一同塞回信封。

  「沒事。」

  她蒼白透明的面色上強迫自己擠出一點笑,但聲音卻明顯發緊。

  「從前認識的人。」

  她不敢去看母親,生怕此下無法掩藏的驚懼被發現,只能快速低下頭,但手一直在抖。

  甚思……盼敘……

  還有這塊衣料。

  什麼意思,已再清楚不過。

  程鴻柏還留著那夜的東西。

  他在威脅她……拿敘安威脅她……

  他要她去見他。

  傅其楨呼吸越來越急,意圖昭然若揭,不容她再半分逃避。

  下一瞬,她眸光驟沉,猛地抓起手袋,只重新踩上自己的鞋,連大衣都來不及穿。

  「小楨?」

  「我出去一趟。」

  「你不是說今天要去試婚紗嗎?」

  梅姜亦快步至傅其楨已衝出的大門,狐疑一喊。

  傅其楨腳步微頓,手指攥緊手袋提柄,眸光微顫。


  「晚些再去……」

  ——

  下午四時,維多利亞咖啡,滬海租界一處西式咖啡座。

  門口的玻璃轉門映著街上的車流,咖啡座內咖啡豆的微苦混著一點香,漫滿整間廳堂。

  悠揚的西洋樂曲緩奏,人聲低語。

  傅其楨只著一件米杏襯衣衣裙,迎著冷風一路風塵趕來,面色薄紅,卻渾然不覺得冷。

  她喘了口發慌的呼吸,便推門而入。

  剛一走進去,一個戴灰色鴨舌帽的男人便從角落迎上來。

  「傅小姐?」

  傅其楨神色緊繃,周身戒備十足,只是冷冷打量他一瞬。

  他壓低帽檐,態度恭謹,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程先生在等您,請跟我來。」

  傅其楨攥著手袋,拇指狠狠掐進食指。

  霎時,她斂去眼底所有情緒,穩了穩心神,便緊隨其後。

  待穿過錯落卡座,徑直走向咖啡座最裡面,深色木格與綠植隔出幾處相對隱蔽的位置。

  越往裡,鋼琴聲便越輕,隔絕著外界的視線與聲響。

  直到拐過一道木屏風,她終於看見那個讓她此生都不會忘的男人。

  程鴻柏。

  五年了,他比記憶里瘦了些。

  從前養尊處優的圓潤不見,臉頰微微凹陷,鼻樑兩側刻出更深的紋路。

  一身深灰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骨平直,鼻樑端正,單看皮相,稱得上一句周正。

  乍看之下,仍似京平時那個衣冠楚楚的督軍府大少爺。

  可傅其楨此下看著他,眼底的厭惡、恨意已溢出眼眶。

  程鴻柏正靠在沙發里,指間夾著一支香菸,看見她一瞬,眼睛眯起,唇角微噙一抹笑。

  「其楨。」

  傅其楨眼瞳猛地顫了顫,手也止不住的發抖……

  好想逃……真的好想逃……

  那是一絲刻在股子裡,無論如何都擺脫不掉的懼意。

  她知道,那副看似端正的皮囊下面,藏著怎樣的陰濕扭曲。

  程鴻柏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身上,從頭到腳地將她打量了一遍。

  那帶著令人極度不適的窺探與冒犯,黏在她身上。

  「幾年不見。」

  他彈了彈菸灰,唇邊笑意漸深。

  「你還是這麼美。」

  他說得溫柔,亦稱得上懷念,卻讓人從骨頭縫裡生出寒意。

  「皮膚還是這麼白皙。」

  隨著,他視線游移,從她玲瓏起伏的雙峰至纖細的腰肢,停留片刻。

  「身材還是這麼凹凸曼妙……」

  露骨的打量與輕佻的話語,讓傅其楨胃裡一陣翻湧,滿心惡寒。

  她臉色越發白了,手指倏地收緊。

  「你來滬海做什麼?」

  她的眼神里全然戒備,沒有一分所謂舊情的情緒,開門見山。

  程鴻柏笑意停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抬手。

  「坐。」

  傅其楨沒動,脊背繃得筆直。

  「我問你。」

  「你來滬海做什麼?」

  程鴻柏聞言,垂眸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透著刺骨陰寒。

  「幾年不見,脾氣還是這麼大?」

  他身子微微前傾,隔著半張桌子,薄眸緊緊鎖著她,生出幾分克制不住的病態。

  「怎麼?還沒學乖?是……皮又癢了?」

  傅其楨呼吸微滯,一顆心臟似乎都快在胸口被悶死。

  程鴻柏眼底笑意變得愈發古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極有趣的往事。

  他的手緩緩落向腰間,手指搭上皮帶扣,輕輕一碰。

  「要不要為夫,給夫人治一治……」

  「從前,你可是挨上幾下,人就老實了。」

  傅其楨看著他手上動作,眸瞳猛顫,狠狠咬緊了下唇,卻克制不住生理性的顫抖。

  那隻手,那個動作,皮帶扣被碰到時的一聲輕響。

  都像一把鑰匙,人的記憶可以忘,但身體卻不會。

  她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忽地深深吸氣,昂著面,邁步過去,挺直脊背坐在程鴻柏對面的沙發位置,從唇齒間擠出這一句克制抖瑟的話。

  「你以為……我還會怕你?」

  程鴻柏擱在腰間的手,停了一瞬,看著她身子明顯的戰慄,卻強壯鎮定,忽然又笑出了聲。

  「夫人,為夫還就喜歡你這幅明明懼怕,卻又嘴硬的模樣,怯中帶倔,倔得又勾人心癢……夫人……」

  傅其楨眼底厭惡泛濫,抬眸直視。

  「別再這麼叫我。」

  程鴻柏挑眉,全然不聽她說什麼,一隻手慢慢探過桌面,朝她放在桌上的手覆去。

  「夫人,你我好歹夫妻一場,為夫可是想你想得……」

  「程鴻柏!」

  她神色一僵,猛地縮回手。

  動作太急,手撞到咖啡杯,瓷器在碟子裡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我們離婚了。」

  程鴻柏一怔,收回手,慢悠悠地吸了口煙,煙霧從薄唇緩緩吐出。

  「嗯,離了。」

  隔著那層灰白霧氣,他眼底的笑冷了下去,染著一絲不甘痛恨。

  「所以……你轉頭又要嫁給赫老二。」

  程鴻柏從旁邊拿起一張折過的報紙,扔到桌上。

  紙張散開,正是那則婚訊。

  「我看見了。」

  他又慢條斯理地端起手邊咖啡盞,向後靠去,眼神饒有趣意。

  「真有意思……」

  他看著她,停頓了一息。

  「繞了一大圈,你們兩個居然又湊到一塊去了,當真是狗找狗,聞著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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