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其楨呼吸微亂,手掌再用了些力道去推他,全然未撼動。
「赫知彥……你起來。」
赫知彥沒動,凝著她的目光一點一點變了,再沒有一絲戲謔與逗弄,沉聲道。
「我家裡沒有妻子。」
霎那間,屋內沉寂一瞬,傅其楨推他的手,忽然停了。
她眉心輕動,像沒聽懂,又像聽懂了。
赫知彥盯著她,反而染上一片凝重,認真無比。
「我沒有妻子。」
一字一句,重新說了一遍。
傅其楨呼吸又亂了,眼神也亂了。
很快,她偏開臉,想要避開他這太過灼熱的視線。
赫知彥眸光一沉,伸手扣住她下頜,輕的只是把她的臉重新轉回來。
「看著我。」
「你聽著……顧燕熙不是我的妻子。」
這一次,傅其楨徹底不動了。
她定定望向他的眼眸,搖曳燈火落在他眼底,那裡面看不到一絲虛言謊話。
她的瞳仁輕輕震顫,呼吸刻意放淺。
煤油燈輕輕爆了一下燈花,窗外海風嗚咽,她卻像什麼都聽不見。
腦子裡只有這一句,顧燕熙不是他的妻子。
所以這些日子……
她心底的那些酸澀,看到他與顧燕熙站在一起的滯然難受……
「我不明白……你現下同我說這些……」
她眼睫狠狠顫了一下,隨即低垂下去,依舊嘴硬。
赫知彥看著她眼底那一絲絲震動。
下一瞬,他忽然握住她抵在他胸前的手,帶著她的掌心,慢慢往下,覆在她自己的心口上。
掌心下面,是一顆驟然失序的心。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快。
傅其楨呼吸倏地又淺了,像是被他直接揭破了什麼秘密,只想抽手。
赫知彥卻沒有讓她逃,掌心緊緊覆住她的手背。
「傅其楨。」
他的嗓音低沉,低到沙啞滯澀。
「我在你這裡……」
他發燙的掌心用力壓過她的手背。
「還有位置嗎?」
掌心貼著自己心口,傅其楨那顆本就紛亂的心,猛地一沉,隨即驟然砰砰狂跳。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痛楚、執念、愛意、害怕、忐忑……
全部清清楚楚地攤在她眼前。
傅其楨凝著這一瞬,眼眶猝地熱了,一層水汽毫無徵兆的氤氳眼底。
怎麼會沒有,怎麼可能沒有。
她心裡那個位置,只有他,也永遠是他。
五年……
她嫁過人……受過屈辱……跌進過泥里……
她為了錢……在金璇宮陪笑……學會低頭……在人情里周旋。
也一遍遍告訴自己,赫知彥已經是過去了。
可現下,他只是這樣看著她。
她所有築起來的東西,全然坍塌。
赫知彥望著她泛起水光的眼眸,胸口被狠狠撞了一下,忽然不需要答案了,因為她的眼睛已經回答。
赫知彥眸色漸深,似乎心頭那層陰霾,終於吹開一瞬。
他低下頭,動作很慢,慢得足夠她能躲開。
傅其楨眸光映入他低垂的眉眼,也知道他要做什麼,只是手指輕輕蜷起。
她屏住了呼吸,卻沒有躲,直到男人的唇輕輕碰上她。
輕輕的,柔柔的,一個壓抑愛意的試探。
傅其楨睫毛顫動,眼角那滴一直強忍著的淚,沿著淚痣倏地滑下。
赫知彥微微撤開,凝著那滴眼淚,心尖一跳,紊亂的氣息掃過鼻尖。
「其楨。」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清楚自己在對方眼底里的影子。
傅其楨那被他攥在胸前的手指微微收緊。
只這一下,赫知彥眼神變了,凝著深意,柔軟的唇,一瞬重新吻下去。
「唔……」
這一吻,沒有從前那些報復似的狠怒、怨恨……
也沒有逼迫、傷害……
比剛才更深一點,像是壓抑已久的愛意,也像是失而復得的珍視。
傅其楨手指攥緊一瞬,呼吸清淺急促,隨之那觸電般柔軟的麻意,讓她眼眸緩閉。
一時,男人輕輕托住她的後頸,唇瓣輕柔,緩緩深入,似乎要將全部愛意用這一吻傾注。
唇齒交錯摩擦間,帶來一陣搖晃顫慄。
窗外風吹,煤油燈火輕輕晃動,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揉在斑駁牆面,融成一處。
不知過了多久,赫知彥才緩緩退開。
傅其楨呼吸重喘,眼尾濕紅,亦帶著一抹柔意。
赫知彥的鼻尖輕輕碰過她鬢邊,溫熱的呼吸拂過。
「其楨,嫁給我。」
傅其楨還泛著濕意的眼眸倏地睜大,男人那雙深眸,此刻竟坦蕩得讓她僵怔。
赫知彥抬手,掌心輕輕覆住她半邊臉頰,擦過她眼尾濕意。
「我們重新開始。」
傅其楨怔怔望著他,還沒有從他的話語裡平復下來。
赫知彥眸色微微發緊,手指輕輕滑進她散落的發間。
「五年前的事,我不問了,你也不要提。」
「傅家也好,程家也罷,那些舊帳都過去。」
傅其楨眼底忽然又泛起一層薄薄水光。
赫知彥凝著她,喉間發緊,微微滾了滾。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沒有盛景作。
沒有程鴻柏。
再沒有任何人。
他不想再問她這五年究竟屬於過誰,也不想再計算自己到底恨她多少。
他只是再忍不住,今日看見盛景作坐在她家飯桌上那一刻。
他體會到一種恐慌,深入骨髓的恐慌……
如果他再不將她抓牢,傅其楨真的會有另一個家。
她會再次嫁給別人。
赫知彥眼底微微一紅,下頜繃緊,連想都無法再往下想。
他忽然俯身,將傅其楨抱進懷裡。
傅其楨的臉貼在他堅實的胸膛,耳邊全是男人沉沉的心跳。
她遲疑一瞬,嘴角帶著笑意,微微扯起,雙臂終於將他的身軀也緊緊摟住。
赫知彥身體僵了一瞬,猛然間,抱她的手臂收得更緊。
一時,曖昧旖旎之下,兩人沉溺炙熱慾念,昏黃屋室,衣衫漸落滿地。
男人手掌摩挲著女人柔軟的腰肢,寸絲不掛的肌膚與肌肉貼合在一起。
呼吸愈發灼熱,喘息聲也愈加粗重,影子隨著燈火輕輕晃動。
窗外夜色沉濃,遠處海潮聲音隱隱,兩人完全沉淪在這失而復得潮湧般的纏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