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見越說越激動，轉頭看向周圍的軍嫂，張開雙臂煽動著情緒：
「大傢伙兒都來看看啊！這就是你們口中那個有本事的林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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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說的公平公正公開！
就因為我男人不要她了，她就濫用私權，公報私仇，把我的名額硬生生給擠掉了！
這樣的人當廠長，以後誰還敢給她賣命？！」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不少軍嫂看著林婉晴的眼神變了。
雖然大家討厭宋雪見，但關乎到招工這種切身利益的公平性，誰也不敢馬虎。
要是廠長真的能憑個人喜好隨便刷人，那以後招工，豈不是全靠塞錢走後門？
「小林廠長，這……這到底咋回事啊？」剛才那個問話的軍嫂也忍不住開口了。
杜桂蘭見狀，更是來了精神，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乾嚎：
「老天爺啊！沒有王法了啊！
當官的欺負老百姓了！我兒媳婦憑真本事考的分數，就這麼被人給貪污了！
我要去找首長！我要去縣裡告御狀！把這黑心肝的廠長抓起來！」
看著這對婆媳一唱一和的醜態，看著周圍人開始動搖的眼神，宋雪見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盯著林婉晴，咬牙切齒地說：「林婉晴，你今天要是給不出個合理的解釋，我絕對告到你身敗名裂！讓你連個掃地出門的機會都沒有！」
寒風颳過，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林婉晴的皮靴上。
林婉晴沒有退縮，也沒有發怒。
她慢慢地摘下皮手套，塞進大衣口袋裡，然後往前邁了一步，直逼宋雪見。
「解釋？」
林婉晴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冷笑，那笑容讓宋雪見心頭沒來由地一跳。
「宋雪見，你是不是在紅旗牧場幹了幾天苦力，把腦子都給凍僵了？」
林婉晴抬起手，指著那張大紅榜的頂端，聲音瞬間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誰告訴你，招工考試，只看分數了？！」
宋雪見一愣，下意識地反駁：「不看分數看什麼？考試不看分數，那考什麼試？！」
林婉晴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一字一頓地砸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考試看分數，錄取看政審！
宋雪見，你難道連進工廠需要通過政治審查和背調這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嗎？！」
「政……政審？」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閃躲起來。
心虛像毒蛇一樣爬上她的脊背。
在考試那天，她裹著圍巾蒙著臉，以為自己暗度陳倉騙過了門口的檢錄員。
林婉晴當時在巡視，確實沒在第一眼認出她。
宋雪見以為自己贏了，以為只要卷子交上去，拿了高分就萬事大吉。
但她忘了，這是公家的廠子，這是捧鐵飯碗的地方！
「沒錯，政審。」
林婉晴從帆布包里抽出一個黃色的牛皮紙文件夾，捏在手裡晃了晃，
「前天晚上，我批改試卷的時候，確實看到了你的名字。我也確實給你打了七十分。
但是，昨天一早，我就把前八名的名單交給了公社的郝秘書。
郝秘書挨個去了你們所在的單位、生產隊和農場，進行公開的背景調查。」
林婉晴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著宋雪見那張已經開始發白的臉，聲音冷厲如刀：
「宋雪見，你猜猜，郝秘書在紅旗牧場，查到了什麼？」
宋雪見雙腿開始發軟，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你在農場下鄉這兩年，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隔三差五裝病請假。
幹活偷奸耍滑，別人割一百斤蘆葦，你連五十斤都割不夠，還把鐮刀扔在雪地里罷工！」
林婉晴每說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聲音震耳欲聾，
「你因為分工問題，多次指著領導牛主任的鼻子罵街，嚴重不服從管教！
你在知青點裡挑撥離間，吃不得一點苦，被所有知青孤立、聯名寫信要求把你調走！」
「你胡說！」
宋雪見終於崩潰了，她尖叫著打斷林婉晴，雙手胡亂揮舞，「你這是栽贓！你這是污衊！都是你編出來騙人的！」
「我胡說？我編的？」
林婉晴猛地將手裡的牛皮紙文件夾砸在宋雪見的胸口。
文件夾掉在雪地上，散開，露出裡面幾張蓋著紅旗牧場公章、按著紅手印的調查表。
「這是郝秘書昨天下午親自拿回來的意見表！
上面不僅有牛主任的簽字蓋章，還有紅旗牧場十幾個知青按下的紅手印！
每一條控訴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林婉晴指著地上的紙，厲聲喝道，
「宋雪見，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像你這種好逸惡勞、無組織無紀律、成天和領導對著幹的刺頭，你覺得哪個公家的工廠敢要你？！
誰敢把集體的財產和生產任務，交到一個連割蘆葦都要裝病逃避的懶婆娘手裡？！」
死寂。
人群中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猛烈的死寂。
緊接著，輿論的浪潮瞬間倒轉，如同排山倒海般朝著宋雪見砸了過去。
「我的天哪……十幾個知青聯名按手印？這得多招人恨啊！」
「我記得宋雪見也是知青吧？知青在外面不都是抱團取暖的嗎？能把知青逼得聯名告她，這人品得爛成啥樣啊！」
「就是！在農場干點農活都裝病偷懶，到了廠子裡還不得天天躺著要工資啊？」
「這種人要是進了廠，那不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嗎？
刷得好！林廠長這事兒辦得漂亮！這叫給國家把關！」
「虧她剛才還有臉在這兒喊冤，還說別人公報私仇！我看她這是賊喊捉賊！」
周圍軍嫂們的指指點點、鄙夷的目光、嘲諷的冷笑，像無數把利劍，將宋雪見剛才搭建起來的「受害者」高台瞬間擊得粉碎。
宋雪見臉色煞白，像是一張被抽乾了血的白紙。
她整個人搖搖欲墜，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了雪地上。
她盯著散落在腳邊的那些帶有紅手印的意見表，腦子裡嗡嗡作響。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