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都讓讓！別擠！」
杜桂蘭拿出當年在農村搶雞蛋的架勢，兩隻胳膊像蒲扇一樣左右開弓，硬生生在人群中豁開一條道，拽著宋雪見擠到了最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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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出來了！貼出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只見後勤處的老劉手裡端著個漿糊盆，拿著刷子在牆上刷了兩道，另一個幹事展開一張大紅紙，穩穩地貼了上去。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杜桂蘭不識字，急得直扯宋雪見的袖子：「雪見！快找！快看看有沒有你的名字！」
宋雪見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前面人的頭頂，直直落在紅榜上。
紅榜分為兩部分。左邊是長長的一串分數排名。
宋雪見的視線從上往下掃。
第一名，蘇淺月，九十五分。
宋雪見咬了咬牙，繼續往下看。
第二名……第三名……
「找到了！」
宋雪見猛地伸手一指，手指都在哆嗦，「娘！你看！第四個！宋雪見！七十分！兩門加起來七十分，正好排第四名！」
「哎呀！」
杜桂蘭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脆響，激動得原地蹦了起來，「第四名！哎喲我的好媳婦！你可真給咱們老趙家爭了臉了！」
她這一嗓子，把周圍人的目光全吸引了過來。
宋雪見也覺得這陣子憋在胸口的惡氣終於吐出來了。
她挺起胸膛，轉過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平時沒少給她白眼的軍嫂，聲音拔得極高，恨不得讓整個公社的人都聽見：
「娘，我早就說過了！就那點認草藥、切藥片的題，怎麼可能難得倒我這個高中生？
有些人啊，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當了個芝麻綠豆大的廠長，真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
我憑自個兒的真本事考出來的分數，白紙黑字寫在這兒，她林婉晴就算是頭頭，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以後我們家雪見也是拿三十塊錢工資的工人了！
我們老趙家，那可是雙職工家庭！」
周圍人看著這婆媳倆囂張的模樣，有人翻白眼，有人撇嘴。
就在宋雪見準備轉身，享受著這種「衣錦還鄉」般的勝利感時，旁邊一個穿著青布褂子、平時在院裡最愛認死理的軍嫂，突然往前湊了湊，眯著眼睛順著紅紙往右邊看。
「哎？不對啊。」
那軍嫂伸出凍得通紅的食指，在紅榜右半邊點著，「宋知青，你先別急著高興。這左邊是分數單，這右邊……怎麼還有一張單子啊？」
宋雪見愣了一下，轉頭看過去。
紅紙的右半邊，用粗黑的毛筆字寫著四個大字：錄取名單。
「不是說好了招八個人嗎？公社四個，家屬區四個。」
那軍嫂一邊念一邊皺眉頭，「這上面怎麼……只有四個人的名字啊？」
「什麼四個？」宋雪見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撥開擋在前面的人，臉幾乎貼到了公告欄上。
錄取名單：蘇淺月、張桂花、王淑芬、趙小妮。
四個名字。
四個全都是家屬區的軍嫂。
沒有公社的人，這不奇怪，公社的名單可能貼在另一邊。
可是，這四個家屬區的名額里……
沒有宋雪見。
沒有！
宋雪見的眼珠子死死盯在那塊紅紙上，從上往下看了三遍，又從下往上看三遍。
哪怕她把紙看穿了，也沒有找出「宋雪見」這三個字。
「這不可能！」
宋雪見猛地退後一步，聲音瞬間變得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刮過玻璃，「我明明排第四！排第四為什麼沒有我？！
這名單印錯了！一定是印錯了！」
杜桂蘭也傻眼了，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一把抓住旁邊那個軍嫂的衣領：「你是不是念錯了？你再好好看看！
我媳婦考了第四名，怎麼可能沒被錄上？！」
那軍嫂被扯得一個趔趄，一把甩開杜桂蘭的手，沒好氣地說：「我雖然沒上過高中，但我還不瞎！
那四個名字寫得比巴掌還大，你自己找人念念，哪有『宋雪見』三個字？」
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對啊，她分數明明夠了，咋沒錄上？」
「剛才她還說林廠長不能一手遮天，這不會是林廠長故意把她刷下來的吧？」
「我看懸。誰不知道她跟林廠長有仇啊。林廠長這事兒辦得……是不是太明目張胆了點？」
「說好的公平公正公開呢？這不是公報私仇嗎？」
聽著周圍人的竊竊私語，風向漸漸開始倒向自己，宋雪見原本慌亂的心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憤怒和狂喜填滿。
好啊！林婉晴！
她正愁抓不到林婉晴的把柄，這賤人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玩這種暗箱操作的把戲！
把前四名里的自己刷下去，把後面的提上來，這不就是赤裸裸的濫用職權嗎？！
宋雪見猛地轉過身，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滿是扭曲的笑意。
證據確鑿！
這回看林婉晴怎麼死！
「讓開！都給我讓開！」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林婉晴騎著白龍，肩上背著一個印有「為人民服務」的帆布包，穩穩地停在了人群外。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呢子大衣，裡面搭著高領毛衣，頭髮利落地扎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股幹練的女廠長氣場。
人群不自覺地給她讓開了一條路。
宋雪見一看到林婉晴，就像是一頭看見了紅布的瘋牛，雙眼充血，幾步衝上前去，手指幾乎要戳到林婉晴的鼻尖上。
「林婉晴！你終於敢出來了！」
宋雪見嘶吼著，聲音在空曠的大院裡迴蕩，「你看看牆上貼的是什麼東西！你憑什麼劃掉我的名字？！」
林婉晴下馬，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絲毫慌亂。
「我劃掉你的名字？」
林婉晴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誰告訴你，是我劃掉你的名字的？」
「你還敢狡辯！」
宋雪見猛地一指牆上的紅榜，「我的分數明明排在第四！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你招工告示上說得明明白白，家屬區招四個人！
蘇淺月第一，王淑芬第二，張桂花第三，我第四！
為什麼錄取名單上是排第五的趙小妮，卻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