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按照袁華斌的算計，林婉晴這廠子最後肯定是個賠本賺吆喝的爛攤子，早晚得黃。
那索性破罐子破摔，拿這塊肥肉去給姓袁的添堵，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戚的嘴邊的肉被叼走，他還不敢明著反對！
因為一旦他反對，就違背了他自己要求「大力支持林婉晴」的初衷！
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郝秘書，你回來！」
孔書記霍然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眼中精光四射，聲音洪亮得仿佛換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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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告訴林婉晴，那個地主大院，批給她了！
今天就去後勤拿鑰匙，隨便她怎麼折騰！」
「啊……啊？！」
已經走到門邊的郝秘書腳下一絆，差點直接撲倒在門框上。
他猛地回過頭，黑框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一雙眼睛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瞪得如同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白面饅頭。
好傢夥！
他聽到了什麼？！
公社裡上下誰不知道，孔書記的脾氣是最倔的，向來說一不二，定下的規矩和事情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結果現在，那個名叫林婉晴的年輕女人只是隨口一句話，孔書記居然把半年前就默認包出去、牽扯著縣裡大領導關係的地主大院，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賞給她了？！
「啊什麼啊！沒聽懂我的話嗎？」
孔書記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趕緊去辦！告訴後勤，全力配合林廠長！」
「是！是！我這就去！」
郝秘書如夢初醒，趕緊把眼鏡扶正，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辦公室。
一出辦公室的門，冷風一吹，郝秘書才覺得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但心裡的震撼卻如驚濤駭浪般翻滾。
這林婉晴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面子也太大得沒邊了吧！
他夾著公文包，滿頭霧水地順著樓梯往下走。
因為心裡揣著這麼個爆炸性的消息，他腳底下的步子都有些發飄。
剛走到一樓拐角，正巧碰上了端著臉盆去洗抹布的同事小李。
「老郝，你這火急火燎、魂不守舍的幹啥去呢？」小李見他這副模樣，好奇地攔了一把。
郝秘書一把將小李拉到樓梯下方的陰影處，左右看了看沒別人，這才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震驚：
「小李，你猜剛才孔書記讓我去幹嘛？那個新來的林婉晴，嫌棄廢舊糧油廠太小，看上了後面那個地主大院！
我本以為書記肯定得發火，結果你猜怎麼著？
書記連個磕巴都沒打，直接把大院批給她當飼料廠了！
連袁主任親戚的面子都不顧了！」
哪知，小李聽完他的抱怨，非但沒有像他一樣疑惑，反而露出一副「你太落伍了」的神秘表情。
小李把臉盆往地上一擱，神秘兮兮地湊到郝秘書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傳遞什麼國家機密：
「老郝啊，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這消息太滯後了！現在整個大院裡都在傳呢！」
「傳什麼？」郝秘書一愣。
小李四下張望了一番，眼神里閃爍著八卦的狂熱光芒，一字一頓地說道：「大家都在傳，那個林婉晴……其實是孔書記早年下鄉時，流落民間的私生女！」
「哈？！！！」
郝秘書這一聲驚呼差點沒控制住音量，嚇得小李趕緊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瘋啦！小點聲！」小李瞪了他一眼。
郝秘書用力掰開小李的手，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同事：「私生女？！你們瘋了吧！孔書記可是老革命，作風多正派啊！
這話本子都不敢這麼編，也太離譜了！」
郝秘書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
太邪門了！
他就請了一上午假沒上班，怎麼感覺公社這天都變了，大家都在說外星文呢？！
「離譜？哪裡離譜了！」
小李見他不信，急得直拍大腿，言之鑿鑿地開始擺事實講道理，「老郝，你仔細琢磨琢磨昨天的事兒！
昨天下午，獸醫站的陳主任拿著辦飼料廠的方案去找書記，書記連門都沒讓他進，直接就給否決了，還罵了一通不務正業！
可結果呢？
陳主任把那個林婉晴帶進去，兩人關起門來，滿打滿算都不到三分鐘！
三分鐘啊老郝！
孔書記不僅飛快地改了主意，當場拍板建廠，還直接跨過陳主任，讓一個連正式編制才剛拿到的黃毛丫頭當了廠長！」
小李越說越激動，眼神里充滿了「看透真相」的睿智。
「你想想，這建廠要錢要地要批文，孔書記今天甚至親自去縣裡給她跑手續！
現在更是連地主大院都毫不猶豫地給了她！
你說！
要是這林婉晴沒什麼特殊得不能見光的身份，孔書記怎麼可能對她這麼好？
怎麼可能這麼毫無底線地偏寵她？！
除了是親生的骨肉，我想不出第二個理由！」
郝秘書聽著同事這頭頭是道、嚴絲合縫的分析，一時間竟然被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剛才孔書記在聽到「地主大院」時，那種不顧一切、破釜沉舟的決絕神態。
「……說不定，孔書記只是特別看好林婉晴的技術，覺得她真能開好這個廠，為公社創收呢？」
郝秘書憋了半天，乾巴巴地擠出這麼一句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理由。
「得了吧你！」
小李翻了個大白眼，端起地上的臉盆，「技術好的人多了去了，你見孔書記對誰這麼大方過？
行了，這事兒你心裡有數就行，對待那位『林大廠長』，你可得客氣點，別怪兄弟沒提醒你！」
說罷，小李端著臉盆，哼著小曲兒走遠了。
留下郝秘書一個人在樓梯陰影里，風中凌亂。
雖然他理智上依然覺得「私生女」的說法荒誕不經，但情感上……他已經默默在心裡給林婉晴貼上了一個「絕對不可招惹、背景深不可測」的危險標籤。
不敢再耽擱，郝秘書趕緊搓了搓臉，換上一副比剛才還要殷勤十倍的笑容，轉身就往大院後方的廢棄糧油廠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