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的兒子鼻子最靈,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間亮了,丟下手裡硬邦邦的窩頭就叫嚷起來:「娘!好香啊!是肉!是肉的味道!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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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喊,另外兩個也反應過來了,使勁嗅著空氣中那令人瘋狂的香氣,肚子裡的饞蟲被徹底勾起,也跟著吵鬧起來:
「娘!我也要吃肉!」
「好香啊……是隔壁池叔叔家!娘,你去要一點嘛!」
「我要吃肉!不吃窩頭!」
孩子們拉扯著趙春桃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隔壁方向,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趙春桃的臉色,在聞到肉香和聽到兒子們吵鬧的瞬間,就徹底陰沉了下去,黑得像鍋底。她握緊了手裡的筷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今天下午,林婉晴從周明月家出來時,手裡提著的那一大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她可是透過門縫看得清清楚楚!那形狀,那大小,分明就是肉!
當時她的心就像被針扎了一下。周明月那個眼高於頂的女人,平時對她們這些隨軍家屬愛搭不理,居然給林婉晴那麼大一塊肉!
那本該是她的!都是她的東西!
趙春桃在心裡咬牙切齒。這個林婉晴昨天多管閒事,治好了破風,壞了自己的好事就算了,還把自己費心製造和周明月拉近關係的機會也給毀了,全毀了!
此刻,聞著這勾魂攝魄的肉香,聽著兒子們一聲聲「要吃肉」的哭鬧,再看看自家桌上這清湯寡水,趙春桃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鍋里煎,又疼又恨,直滴血。
她恨林婉晴壞了她的好事,更恨林婉晴一個二婚、不能下蛋的村姑,憑什麼能嫁給池牧野那樣出色的男人!
池牧野啊,那可是整個西北軍區都數得著的年輕才俊,年紀輕輕就是團長,長得更是丰神俊朗,氣質冷硬出眾。
雖然他不能生育的傳聞大家都知道,可暗地裡喜歡他、對他有意思的女同志,從文工團到衛生所,不知道有多少!
她趙春桃雖然自認有幾分姿色,又連著生了三個兒子證明了自己的「本事」,但在那些如花似玉的未婚姑娘面前,確實排不上號。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有,雖然心裡酸溜溜的不甘心,但也只能認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池牧野千挑萬選,最後竟然娶了林婉晴!
她趙春桃一直以自己的肚皮爭氣、連生三個兒子為最大的驕傲和資本。
之前聽說林婉晴因為不能生孩子被趙家嫌棄、逼得跳河離婚,她還跟著旁人一起鄙夷過,覺得這種女人活該。
可轉眼間,這個她看不起的女人,居然嫁給了池牧野!
那一刻,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割開了一道口子,翻江倒海般的不甘心!
她堅信,池牧野一定是被林婉晴那張過分漂亮的狐媚子臉給暫時迷惑了!
男人嘛,都是視覺動物。等新鮮勁過了,發現林婉晴除了那張臉一無是處,尤其還不能給他們老池家傳宗接代,到時候肯定就會厭棄她!
而她趙春桃,勤勞能幹,最關鍵有三個兒子可以給池家續香火,她才是最適合池牧野的女人!
三個兒子的吵鬧聲越來越大,看著他們渴望的眼神,再嗅著空氣中那揮之不去的、令人煩躁又渴望的肉香,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然鑽進了趙春桃腦中。
*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慣用的、帶著幾分柔弱與無奈的笑容,抬手理了理並沒什麼亂處的鬢角,扭著腰肢走到了隔壁小院的門口。
隔著半人高的院牆和未完全關攏的院門,裡面的景象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眼睛上,更燙在她妒火中燒的心上。
院子中央,新買的煤爐子燒得正旺,上面架著的平底鍋里,厚薄均勻的牛肉片正「滋滋」冒著油花,焦香四溢。
旁邊的矮桌上,除了盛滿蘸料和洋蔥絲的碗碟,竟還摞著一疊白面烙餅!
那餅子一看就擀得極薄,烙得鬆軟,透著白面最純粹的香氣。
白麵餅子!卷著烤肉吃!
趙春桃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口腔里瞬間分泌出大量的唾液,胃也條件反射般絞痛起來。
她家過年都未必能吃上這麼一頓!
心裡的嫉恨如同毒藤,瘋狂蔓延絞緊,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勒斷。但她死死咬著後槽牙,硬是將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惡意和渴望壓了下去。
她調整呼吸,捏著嗓子,讓聲音聽起來又輕又軟,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歉意:「池大哥……池大哥你在家嗎?」
院內的兩人聞聲,同時停下了動作。林婉晴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口。池牧野則緩緩轉過頭來。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恰好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樑和清晰的下頜線,然後隨著他完全轉過來的動作,照亮了他整張臉。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又充滿男性硬朗氣息的臉,眉目深邃,鼻樑高挺,薄唇微抿,即便神情冷淡,也足以讓任何懷春的女子心跳加速。
趙春桃只覺心臟猛地一跳,臉上瞬間騰起一片不自然的紅暈,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張臉,她曾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夢裡描摹過,幻想過。
家屬院是傳他不好生育,又不是不能……只要……只要給她趙春桃機會,讓她上來那張床,憑她這能生養的肚子,肯定能給他生下一窩大胖小子!
到時候……
她羞澀地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腦子裡已經飛快地盤算開了:
等池牧野答應借柴,她該怎麼楚楚可憐地道謝?是邀請他們改天來家裡坐坐?還是做點針線活當回禮?一來二去,接觸多了,還怕沒機會嗎?
院內隱約的說話聲停了。腳步聲響起,朝著門口而來。
趙春桃的心跳莫名加快,下意識地站直了些,理了理衣襟。
「吱呀」一聲,院門被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