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騎著白龍回到軍區家屬院時，夕陽已將天邊染成溫暖的橘紅。
剛進院子沒走幾步，就被一個熱情的聲音叫住了。
「小林！可算等到你了！」
林婉晴循聲望去，只見周明月正站在自家小院門口朝她招手，臉上洋溢著真切的笑容。
她利落地翻身下馬，牽著白龍走過去：「周主任，您找我有事？」
「什麼主任不主任的，叫嬸子！」周明月佯裝不悅地瞪了她一眼，隨即親熱地拉住她的手腕，
「快進來，嬸子有話跟你說。」不由分說便將林婉晴拉進了自家整潔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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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周明月直接從一個蓋著紗布的籃子裡拎出一大塊用油紙包好的東西，不由分說塞到林婉晴懷裡：
「拿著！昨天你救了破風，嬸子這心裡頭感激，都不知道怎麼謝你才好。這塊肉你拿回去。」
林婉晴低頭一看，油紙里透出深紅色的紋理，竟然是牛肉！
看這大小，少說也得有三斤多。這年頭，牛肉可比羊肉還要金貴，尋常人家根本捨不得。
她心裡一驚，下意識地就要推拒：「周主任……嬸子，這太貴重了！破風的事是我該做的，哪能收您這麼重的禮……」
「必須收下！」周明月臉一板，語氣不容置疑，
「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嬸子這點心意！以後破風再有事，我哪兒還有臉去找你幫忙？」
她說著，眼神里流露出對林婉晴毫不掩飾的喜愛。昨天林婉晴結婚時她也去了，當時只覺得這新娘子漂亮又大方，很有靈氣。
經過破風一事，她才真正見識到這姑娘的膽識和本事，心裡對這個小輩更是喜歡得緊，早把那些「離婚」、「不能生」的閒話拋到了九霄雲外。
話說到這份上，林婉晴知道再推辭就矯情了，笑著接過來：「那……謝謝嬸子！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這就對了！」周明月這才眉開眼笑，又拉著她說了幾句話，才放她離開。
抱著沉甸甸、香噴噴的牛肉，林婉晴心情更好了幾分。
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工作有了著落，還得了這麼大一塊肉。
回到自家小院，夕陽的餘暉正好灑滿院子，池牧野正背對著她，在院角的柴堆旁劈柴。
他脫去了軍裝外套，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的小臂。
斧頭在他手中揮起落下，動作乾脆利落，木柴應聲而開，整齊地碼在一旁。
聽到腳步聲，池牧野停下動作，轉過身來。他的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在夕陽下閃著光，冷峻的面容在看到她時，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
「回來了。」他聲音平穩。
「嗯！」林婉晴舉起手裡的油紙包，眼睛亮晶晶的，
「周嬸子給的牛肉，好大一塊！我們今天吃烤牛肉吧！」她估摸著，以池牧野的飯量，加上自己，三斤多牛肉應該能吃得盡興。
池牧野聞言，目光在她手中那包肉上停留一瞬，點了點頭：「好，需要我做什麼？」
「不用，你忙你的，我來弄就好。」林婉晴興致勃勃地抱著肉進了廚房。
這個年代的牛都是天然放養，吃百草長大，肉質緊實鮮美，幾乎沒有腥臊氣。
林婉晴將牛肉洗淨，逆著紋理切成厚薄均勻的片狀。然後翻出之前置辦下的調料，芝麻炒香碾碎，配上搗好的辣椒麵、花椒粉、細鹽，調成一個干香四溢的蘸料。又洗了兩個西北特有的紫皮洋蔥，這裡的洋蔥生吃都帶著清甜，是烤肉的絕配。
她手腳麻利，很快又和了一小團面，醒上。打算烙點春餅，用來卷烤肉吃，那滋味想想都美。
準備工作就緒，林婉晴把結婚前和蘇儀一起買的那個新煤爐子搬到院子裡，生起火，架上平底鍋。
火苗舔舐著鍋底，溫度漸漸上來。她先烙餅，薄薄的麵皮在熱鍋上迅速鼓起焦黃的小泡，面香撲鼻。烙好餅放在一旁用紗布蓋著保溫，接著便開始烤肉。
新鮮的牛肉片一碰到滾燙的鍋面，立刻發出「滋啦」一聲悅耳的輕響，油脂被逼出，肉片迅速收縮變色，一股濃郁醇厚的肉香如同有了實質，猛地爆發出來，隨著裊裊炊煙，飄散在傍晚的空氣中。
這香味，在物質匱乏、許多人還在為填飽肚子發愁的年代，具有無與倫比的衝擊力和誘惑力。它霸道地鑽過院牆，飄向四面八方。
池牧野不知何時已收拾好了柴火，洗淨手走了過來。他靠在廚房門框邊，看著林婉晴動作嫻熟地翻動肉片，看著她被爐火映紅的臉頰和專注的眉眼，冷硬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嘗嘗鹹淡。」林婉晴夾起一片烤得恰到好處、邊緣微焦的牛肉，在蘸料里滾了滾，很自然地遞到池牧野嘴邊。
池牧野愣了一下，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冒著熱氣的肉片，又抬眼看了看林婉晴坦然的目光，略一遲疑，還是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將肉片吃進了嘴裡。
牛肉外焦里嫩，肉汁豐盈，混合著芝麻辣椒的干香和洋蔥的微甜，在口中爆開一股極具層次感的鮮美。
饒是池牧野向來對吃食不算講究，此刻眼中也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艷。
「怎麼樣？」林婉晴期待地問。
「很好。」他言簡意賅，但眼神里的肯定做不了假。
林婉晴抿嘴一笑，自己也嘗了一片，滿足地眯起了眼。
兩人就站在爐子邊，你一片我一片，用薄餅卷著肉和洋蔥，吃得痛快。林婉晴本身胃口不算大，但和池牧野這樣吃飯爽快、毫不做作的人一起，聽著他咀嚼時偶爾發出的、表示滿意的細微聲響，看著爐火映照下他比平日顯得柔和許多的側臉，她覺得自己食慾都變好了，不知不覺也吃了不少。
肉香乘著晚風，無可避免地飄進了隔壁的院子。
趙春桃家此刻正在吃晚飯。桌上擺著一簸箕顏色暗沉的雜糧窩頭，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疙瘩，還有一盆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她三個半大不小的兒子——大的十歲，小的才六歲，正是能吃窮老子的年紀，一個個面黃肌瘦，眼巴巴地看著寡淡的飯食，本就沒什麼食慾。
就在這時，那股霸道濃烈的烤肉香味，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飄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