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童顫抖著手，輕輕拂去少年臉上的泥垢。
那張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像她記憶中的那個人。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是楊戩，真的是楊戩。
可他眼中，再沒有從前的驕傲與鋒芒，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凡間的他本就不認識她。
他什麼都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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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鶴童的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你怎麼會……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想起那些傳言——少年英雄楊昭，十三歲覆滅幽靈山莊，十五歲被鐵血盟暗算，挑斷筋骨，廢了武功，養父母被殺，自己生死不明……
原來……原來那個楊昭，真的是他。
原來他早就下凡了。
原來這些年，他一直在受苦。
而她，在天庭「閉關」，逼自己忘了他，以為他還在真君神殿裡好好地待著……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什麼都沒做。
「二爺……對不起……對不起……」她抱著他，淚流滿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少年被她抱著，一動不動。
他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也不明白她為什麼哭。
可她的眼淚滴在他臉上，燙得他心裡發慌。
他想開口說什麼，可喉嚨里只能發出模糊的音節。
他想抬手拍拍她的背，可手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下——那雙手，早已筋骨盡斷，連抬起來都費勁。
只能這樣，傻傻地，被她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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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壯漢見勢不妙，早就溜了。
鹿童 站在一旁，看著鶴童抱著那個痴傻的少年痛哭，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鶴童對楊戩的感情有多深。
即便她嘴上說「忘了」，心裡卻從來不曾放下。
如今看見楊戩變成這副模樣，她怎麼能不心痛？
「鶴童……」他輕聲道，「先帶他離開這裡吧。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鶴童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她扶著少年站起來。少年很瘦，瘦得皮包骨頭，靠在她身上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他的四肢軟綿綿的，像是沒有骨頭——那是筋骨被挑斷的後遺症。
鶴童的心，又狠狠揪了一下。
她扶著他，一步一步離開集市，走進山里。
鹿童跟在後面，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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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童在山裡找了一條清澈的小溪，扶著少年坐在溪邊。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帕子，蘸了水，一點一點給他擦去臉上的污垢。
少年很乖，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她擦拭。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眼神空洞而茫然，可偶爾會閃過一絲亮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掙扎著想要醒來。
臉上的污垢一點點擦去，那張熟悉的臉越來越清晰。
鶴童看著他，眼淚又涌了上來。
這張臉，她看了千年。
從最初的心動，到後來的痴戀，到最後的絕望，這張臉一直刻在她心裡，從未褪色。
可如今，這張臉上沒有了從前的驕傲，沒有了從前的邪魅，沒有了從前的溫柔，只剩下痴傻的茫然和深深的疲憊。
「二爺……」她喃喃道，「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她繼續給他擦洗，從臉到脖子，從脖子到手臂。
當他破爛的袖子被擼起時，鶴童愣住了。
那手臂上，滿是傷疤。
有新有舊，縱橫交錯，像是一道道猙獰的蜈蚣爬在上面。
最觸目驚心的，是手腕處那道深深的疤痕——那是筋骨被挑斷後留下的。
鶴童顫抖著手，輕輕撫過那些傷疤。
每一道，都像刀子，剜在她心上。
她繼續往下擦，看見他身上幾乎每一寸皮膚都有傷疤。
有些已經癒合，留下淡淡的痕跡；有些還很新，結著暗紅的痂。
他的胸膛上，有一道最長的疤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腰際——那是被一刀劈開的痕跡，再深一點，就能要了他的命。
鶴童終於忍不住，抱著他痛哭失聲。
「二爺……你到底受了多少苦……你怎麼不告訴我……你怎麼不讓我知道……」
少年被她抱著，依舊一動不動。
可他的眼中，忽然滾落一滴淚。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哭。
只是看著這個女子哭得這麼傷心，他心裡好難受，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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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童的沉默·暗涌的情緒
鹿童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們。
他不想看，卻又忍不住聽。
聽鶴童的哭聲，聽她哽咽的呼喚，聽她一遍遍說著「二爺」。
他知道，在鶴童心裡，楊戩永遠是第一位的。
即便楊戩忘了她，即便楊戩傷了她，即便她嘴上說著「放下」，可心裡，那個人從未離開過。
他嫉妒嗎？
或許吧。
可他更心疼。
心疼鶴童，也心疼那個變成這副模樣的楊戩。
曾幾何時，楊戩是天庭最耀眼的存在，邪魅狂狷，睥睨眾生，多少仙子神女為他傾倒。可如今，他淪落成這樣——痴傻，殘疾，靠著乞討為生，被人隨意欺凌。
這就是命運嗎？
鹿童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往後，楊戩的事，他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不是為了楊戩，是為了鶴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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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童給少年擦洗乾淨後，又給他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
少年換上乾淨衣裳後，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
雖然依舊瘦弱，雖然眼神依舊空洞，可那通身的氣派，那眉目間的輪廓，那骨子裡的東西，騙不了人。
他坐在溪邊，呆呆地看著水中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他不認識。
可好像……很熟悉。
鶴童蹲在他身邊，輕聲道：「二爺，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鶴童……是你的……是你的……」
是你的什麼？
她說不出口。
是他的棋子？是他的玩物？是他曾經愛過又忘掉的人？
「罷了。」她苦笑，「記不得也好。那些事，記起來也是痛苦。」
她起身，對鹿童道：「師兄，我想把他安置在附近的人家。他如今這樣，不能跟著我們四處奔波。」
鹿童點頭：「好。我去找戶可靠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