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初走出房間,周斯寒就知道了。
他站起來走向了房門,想出去見她,但是手握著門把的時候,到底是忍住了。
他抿著唇,煩躁得厲害。
在書房裡踱來踱去。
信息聲響起的時候,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快速地走向了落地窗。
片刻後,就見她走出了樓層,向著小區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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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很慢,低垂著腦袋,也不看路,單薄的身影,在夜色里顯得十分寂寮。
像一隻被遺落的小貓般。
無端讓人心裡疼得厲害。
他握起手機,飛快給她發了信息:【等會,我送你去】
棠初聽到信息響,打開屏幕就看到他發來的信息。
神色微微一滯,隨後給他回了信息:【不用了】
【在大門等】
周斯寒直接沒給她拒絕的機會,一邊走了房門,按下電梯鍵。
棠初知道拒絕不了,便沒有再發信息。
她心裡有點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說開心,可心裡還是苦得厲害。
說不開心,又似乎有一種酸酸澀澀的歡愉感。
想得多了,眼眶就開始有點泛著酸楚。
似乎有點難過。
她深吸了口氣,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走向了小區大門。
他來得很快,黑色邁巴赫從車庫轉向大道,停在了她的面前,車窗搖下,男人矜貴的臉露了出來:
「上車。」他淡聲說了句。
棠初點點頭,轉過去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坐了上去,拉安全帶的時候,對他說了句:「麻煩了。」
周斯寒抿著唇沒出聲。
在她系好安全帶的時候,發動車子。
棠初想了想看向了他:「你下次不用特意送我,我叫個車很方便。」
「我正好要出去一趟。」
「哦……」
原來是順路。
棠初聽他這麼說,想想就覺得合理了。
周斯寒斜掃了她一眼,手握著方向盤,指腹輕輕摩挲著真皮方向盤,薄唇微微動了動,到底是沒再說什麼。
車廂里有些安靜,棠初垂著眸,手機信息連續響了一下,屏幕亮起。
她手指點開屏幕。
是工作群里的信息。
【沈老師:後天晚上聚餐,大家有沒有想吃的菜系?】
底下,是研究所工作同事的熱情回應。
「工作群里正在討論著明天晚上去哪兒聚餐。」
棠初說著,看向了他。
目光正好就落在了他的褲子上。
剛剛上車的時候,因為夜裡有些暗,只留意到他身上穿著西裝,沒有注意到底下的褲子。
這時候才看到,他穿了條睡褲就出來了……
西裝配睡褲,這麼隨意嗎?
不,不是隨意。
棠初這才注意到,他上衣也僅僅套了一件西裝外套,裡面,什麼都沒有穿……
很明顯是出來的匆忙,沒換衣服。
他有急事?
「你是不是有什麼急事?」
「沒。」
「你衣服沒換。」
周斯寒神色滯了一下, 隨後淡定道:「就是出去跟朋友喝個酒,沒那麼多講究。」
現在已經是十一點半了,棠初提醒他:「晚上別喝太多酒,回來記得叫個代駕。」
「嗯。」
車裡又恢復了平靜。
抵達康復療養院,周斯寒將車子泊在了路邊的停車位上,棠初向他道了謝,下車走向醫院。
行至醫院門口,似有心靈感應,她扭頭看向了他。
男人倚在車門那兒,雙腿交疊,姿態鬆散。
見她回頭,眸光幽幽沉沉,伸手地從褲兜里摸出了一包煙,抽出一根,含在了嘴裡。
他現在的菸癮好大。
她想起那天在他的書房裡,看到堆滿菸蒂的菸灰缸。
是因為生意壓力大嗎?
她眼底閃過心疼。
可是隨後又壓了下去。
現在的她,沒有資格去心疼他,更不敢去心疼他。
她轉回了頭,走進了醫院。
她到的時候,媽媽睡得正香,她跟夜班護士打了聲招呼,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怕吵醒媽媽,她連摺疊陪護床也沒有拉過來,直接就挨著媽媽的床尾睡。
只是躺下沒一會兒,她就發現不對勁,媽媽身體在打顫。
她意識到媽媽可能是發病了,趕緊起身去看媽媽,就見媽媽突然間大叫了起來。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打我……」
「小初快跑,小初快跑……快跑,你爸是禽獸……」
……
棠初來不及去開燈,借著微弱的光,雙手用力地控制住媽媽,聲音沉靜,
「媽,我在這兒!我們很安全,沒事的,我們都沒事的!」
「我爸他在監獄,他出不來了,他傷害不到你,也傷害不到我!」
「不不,他來了,他又來了,他要打我!」
「小初你快跑……」棠媽媽其實已經很瘦弱了,但是這種病人,發起病來,一身蠻力。
棠初本就躺在床尾沿,被她用力一推直接摔倒在地上。
怕把母親帶摔,她在摔倒的那一刻鬆開了母親。
就在以為自己會摔下去的時候,一道身影飛撲而來,一把抱住了她。
熟悉的氣息讓她神情一怔,抬頭就看到了周斯寒的臉。
周斯寒薄唇微抿,低頭看了她一眼,將她扶站起來。
這個時候棠母已經跳下了床,眼見就要往外跑。
周斯寒快步走進去,雙手制住了棠媽媽。
「阿姨!是我,斯寒!」
男人的嗓音低沉,有著穩定人心的沉斂。
「叫醫生來。」
他回頭看向了棠初。
棠初點頭:「好。」
她應完轉身跑出了病房,找到了夜班護士。
護士聽說棠媽媽發病,趕緊找值班醫生開了鎮定劑,小跑去拿藥。
值班醫院則是起身跟棠初一起回來病房。
護士很快帶著鎮定劑跑了進來,將藥推入了棠母的身體裡。
等一切處理完,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打了鎮定劑,棠媽媽已經睡著。
「怎麼突然又發病了?」
母親這一年來,已經不怎麼發病。
「都怪我們,今天下午新送了一個病人過來,是個狂躁症病人,當時那人正好發病,棠阿姨看到了,當時就覺得她情緒有點不對,身體也在顫抖,我們給她打了針,見她也沒有異樣,就以為沒事……」
值班醫生自責地說道。
棠初嘆了口氣,到底是沒有再說什麼,只道,
「麻煩以後我媽媽再發現有什麼異樣情緒,一定要跟我說一聲。」
醫生和護士離開後,棠初終於看向了一直站在一旁的周斯寒。
「今天晚上,謝謝你。」
周斯寒抿著唇看她,沒有出聲。
折騰了一晚上,她看起來一臉疲意,本就清瘦的臉,看著越發讓人心疼。
他轉身走出了病房。
棠初見他一言不發就走,表情微微一滯,心底隱隱生疼。
以後他離開了,可幾分鐘後,就見他又走了進來,身後還帶著醫生和幾名護士進來。
棠初臉上露出不解。
「周總給棠阿姨升級了VIP病房,現在就搬。」
「不用。」棠初想也沒想就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