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初其實吃過周斯寒做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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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周斯寒為了她離了周家,周父一怒之下,把他所有的卡都停掉了,兩人最窮的時候,她跟他的兜里加起來都沒有五十塊錢,而她做家教的工資還要一周才發。
幸好周父還留了餘地,沒有收了他的房子,所以她提議自己做飯。
她說做就做,還做了精細的花銷計劃。
四十二塊錢,花了十五塊錢買了超市最便宜一塊五一斤的打折大米,又花了十三元買了超市打折的幾樣蔬菜,剩下的錢,買了一板臨期雞蛋。
他興致勃勃,親自給她做蛋炒飯。
那碗蛋炒飯,她至今還記得味道。
水下多了,米是粘糊狀的,不像蛋炒飯,倒像是雞蛋糊粥。
更要命的是,齁咸齁咸。
他按著教程,下了一湯勺的鹽。
後來才弄明白,人家教程里的一勺鹽,是調料羹的小調羹。
倒掉是不能倒掉的,人窮得叮噹響的時候,節約得可怕,也精打細算得可怕。
棠初直接把齁鹹的炒飯倒回鍋里,加了兩瓢水,又扔了一把青菜進去。
五分鐘後,那份『蛋炒飯』,就花式大變樣,變成了雞蛋蔬菜粥。
該說不說,她還是有點餐飲天賦的,整改後的粥,味道還不錯。
周斯寒抱著她一頓海夸,說她簡直就是廚界的小天才!
餓了一天的兩人,就這麼一人拿著一個大盆,樂呵樂呵地喝了起來。
邊喝邊笑。
棠初看著周斯寒那樣一個天之驕子,為了她,只能喝著這青菜湯粥,心裡的愛滿滿涌著。
鼻頭有些發酸,她說:
「周斯寒,你放心,等下周我家教課工資一到帳,我請你吃大餐。」
周斯寒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等初姐養我。」
棠初下巴一點一點:「放心,姐一定把你養得白白胖胖!」
那時候,真的是有情飲水飽。
可惜,人這一生,也不可能只飲水啊!
人活一世,不僅還有柴米油鹽,更有著許多不得不的牽絆與苦難……
……
棠初看著廚房裡的男人。
熱油下鍋,他也沒有像五年前一樣,跳開一米外。
時隔五年,他的動作不再青澀,看得出來應該是時常下廚房。
從容,淡定,遊刃有餘。
敲開雞蛋,下鍋,每一個動作都是沉穩。
淡淡香氣便盈於鼻間。
當初雖說周老爺子護著周斯寒,但周父明顯更偏袒小三和私生子。
他現在能掌著周家的權,這幾年,肯定不容易。
這麼忙,還有時間自己做飯?
是……做給那個小姑娘吃嗎?
她不由想起了書桌上那張相片。
那小姑娘長得清秀漂亮,天真明媚,他們確實……合適。
不像她……
她垂落眼帘,看向了腳上那雙大了幾號的藍色男士拖鞋。
不合適啊!
她輕輕地扯了扯嘴角。
她沒有進去廚房幫忙,只好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她也不認為周斯寒是為她下廚。
他肯定是自己餓了做自己吃。
……
周斯寒煮了個雞湯麵。
雞湯是王姨早上來打掃衛生的時候燉好凍在冰箱裡的。
面里下了青菜,又燙了幾隻九節蝦,臥了兩個荷包蛋,色香味俱全。
他下了兩大碗。
盛入面碗後,他端起自己的那一碗走出廚房,目光掃向了那個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的棠初。
小姑娘規規矩矩地坐在那兒,雙手放在膝上,後背都沒敢往沙發上靠,侷促得跟上老師門的小學生一般。
周斯寒看著,不知為何,反覺氣悶。
她從前可不是這麼乖巧的姑娘。
以前的她,跟個軟骨頭一樣的人,坐哪躺哪。
現在倒是變得乖巧!
但怎麼看著就那麼礙眼!
板板正正,她以為這是幼兒園課堂嗎?
「自己去端。」
「我也有嗎?」
棠初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他也煮了她的份。
他明明那麼恨她……
周斯寒冷眼看她,「我不是周扒皮,既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吃草!」
這是怕她侍候一半餓死過去?
他真是個有良心的資本家!
棠初心想。
頓了頓,想到什麼,看了他一眼,「我是不是應該說謝謝老闆?」
周斯寒臉色,瞬間更沉了。
看這臉色,應該是不願意聽吧。
也好。
她也干不來這討好人的活。
然後她就聽到男人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
「不應該嗎?!」
他現在真的有點凶。
棠初點點頭,很認真地道:「……應該,謝謝老闆。」
周斯寒抿著唇,臉色更難看了。
棠初:……
她起身走去廚房,操作台上,放著滿滿一大碗面,上面臥兩隻荷包蛋和幾隻大蝦,青翠的菜葉點綴,一看就美味。
他現在的手藝,真好。
面碗有點燙,她捧得小心翼翼,來到餐桌前,目光掃過一米五的長方桌,走到了離他最遠的對立角坐下。
周斯寒吸面的動作一頓,狠狠地咬斷了麵條。
棠初並不知道這些,也不知道是太餓了,還是麵條太香了,她覺得餓得不行,把面碗放到桌上後,拿起筷子就開始吃了起來。
剛煮好的麵條很燙,她一邊吸面一邊哈著氣。
周斯寒吃了幾口就沒再吃,起身往書房走。
棠初看向了起身走進書房的男人,目光轉向了還剩大半碗的麵條,眼神滯了片刻,神色黯了幾許,她緩緩低頭。
面太燙了,熱氣升騰,蒸得她眼睛酸脹得厲害。
眼眶一點點就紅了。
他恨她是應該的。
只是她不明白,他為什麼還要把她留在身邊?
羞辱她的同時,他看到她不是更添堵嗎?
手機嗡嗡地響著,她拿起來,是李佳的信息。
她跟李佳是大學同學,三年舍友,後來她出國後,兩人也一直保持聯繫。
李佳也是唯一知道當年真相的人。
李子:【你真不打算把當年的實情告訴他嗎?】
糖糖:【我不能那麼做】
李子:【可是他對你的誤會那麼深,會傷害到你的】
糖糖:【他很善良,不會真傷害到我,他只是憋了太久的恨意,等他泄了憤,報了仇,釋懷了,以後各自安好便是。】
李子:【可明明,當年的事情,你比他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