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塗歌點燃所有燈,輕聲喚醒了還在熟睡中的江離,「阿離,醒醒。」
時念迷迷糊糊問了句:「什麼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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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歌掀開帷幔說:「寅時末了?」
江離微微眯著眼睛,她似乎還未徹底清醒過來,她緩緩起身,玲瓏有致的曲線甚是迷人,嗓音帶著絲絲沙啞,「這麼早,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塗歌有些不好意思。
她昨夜看光了玄墨的腹肌,羞得不敢一個人睡,所以賴在江離這睡了一晚。
她拉著江離天南海北地說了好多話,結果把主子安排給她的事忘了個一乾二淨,今早才想起來。
她看著春光無限的江離,趕忙上前扶著她起身,抱歉道:「昨天主子吩咐過,今日早朝,阿離你得跟著主子一起去。」
江離:「嗯?王爺讓我跟著去上朝?」
塗歌點頭,此時丫鬟們魚貫而入,江離顧不上再問,就被丫鬟們擁著去漱洗。
江離穿著暗衛服站在王府門口時,天際依舊是黑沉沉的墨藍色,不見一絲光明。
玄影站在馬車旁,看到江離時快步迎了上去,低聲說:「江姑娘,王爺知曉你的本事,今日在朝堂之上,得勞煩你仔細看看,是否有可疑之人?」
「為何是我?」江離反問道,「國師大人身邊的小童不是更合適?」
玄影解釋道:「國師大人身邊的小童皆在宮中有記錄,且他們常在宮中行走,保不齊有人見過他們。」
「你是個生面孔,跟在主子身邊不容易讓人起疑。」
江離本想拒絕,卻聽到玄影說:「主子說,今日你幫忙,回府後會帶周川來見你。」
拒絕的話江離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確要見一見周川!
他身上還有與鬼通話的法器。
保不齊那是她的腿骨做成的,她得拿回來!
「玄影,阿沉呢?」
嬌俏的嗓音傳入了江離耳中,熟悉的冷松香從她身後襲來,無數畫面如同破碎的陶瓷碎片,狠狠扎進她的大腦。
玄影轉身看見王妃,不動聲色將江離護在自己身後,微微行禮,冷硬道:「王妃,主子在馬車中。」
江離學著玄影的動作行禮後,她抬眸看去。
原本屬於她的那張臉,眉眼、輪廓、神態揉在一起,在宋沐瑤臉上竟然出乎意外的融洽。
她身著縷金百蝶穿花宮裙,外罩石青色披風。
烏髮挽成凌雲髻,綴著五鳳掛珠釵,肌膚細膩白皙,一雙杏目不怒自威,於美艷中自有一股凌人的貴氣。
如今出行,左右兩邊站了數個丫鬟。
江離看著她都有些恍惚,她與當初的自己,實在太像了。
江離心想也是,如果不像,她在王府活不了這麼久。
宋沐瑤看了眼玄影身後的江離,素麵朝天卻難掩國色天香,周身仿佛蒙著一層月華光暈,格外打眼。
她壓下心中的殺意,狀若天真般詫異道:「這是新調來的暗衛?我怎麼不曾見過?」
玄影不待見王妃,可她把府中下人當踏腳凳,逼死車夫,王妃只是哭了幾聲,王爺便只罰她去思過。
王爺縱著她,他就不敢太放肆,只能答道:「回王妃的話,她是新來的暗衛。」
宋沐瑤溫柔一笑沒有再多問,她將手中披風遞給玄影,「秋日風涼,你跟在阿沉身邊,怎麼也不提醒他早上出門帶件披風。」
玄影接過披風,「屬下會注意。」
宋沐瑤輕聲嘀咕,「阿沉也真是的,他不願讓府里的丫鬟伺候,你們這些暗衛粗心,做不到事事妥帖,真是苦了本王妃了。」
江離仿佛被一盆冷水從頭兜下,渾身上下都隱隱有痛意浮現,幻痛讓她額頭冷汗直冒,可也讓她思緒更加清晰。
宋沐瑤連梁晝沉早上沒帶披風這么小的事都知曉,她難道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就是幫梁晝沉查案的鎮西侯府嫡女江離?
她知道,她今日在大清早來府門口,此行並非送披風,而是為了宣示主權的。
宋暉下獄,廖氏中邪,她開始沉不住氣了。
宋沐瑤看向玄影身後的江離,高挑的眉梢顯得有點高深莫測,「好了快去吧,時辰不早了,不要誤了早朝。」
玄影應道:「是。」
江離微微行禮,跟在玄影身後。
她並沒有進馬車,而是學著玄影的樣子坐在了車轅上。
晚秋的風仿佛夾雜著細碎的刀子,將她多餘的情緒一刀一刀全部剔除,有些疼,卻也讓她清醒地回想起了新婚那日扒皮挫骨的痛。
如今這點疼,實在算不上什麼。
馬車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玄影側眸看了眼江離,小聲道:「王爺不在馬車中,你如果覺得困,就進馬車中休息片刻。」
江離回頭看去,馬車中人影重重。
玄影解釋道:「那不是王爺,王爺昨晚就帶著玄墨進宮了,馬車中是王爺的替身。」
江離心想,難怪方才宋沐瑤在門口說話時,馬車中沒有絲毫動靜。
江離並沒有進馬車,她問玄影:「為何要用替身?」
玄影並不討厭江離,甚至因為她玄醫的本事而有些崇拜她,所以在她身邊並沒有拘束,直接了當地說:「以前王爺去上朝途中,遭遇過刺殺,雖然有驚無險,可王爺還是受了傷,自那以後,王爺多數時候都住在宮中,每日從王府出發的是王爺的替身。」
江離睫毛微顫,梁晝沉的處境要比自己想的還要艱難,暗衛營黑甲衛均是他的私兵,就算在這般守衛下,竟然還能受傷。
江離垂眸,摩挲著手指,聲音細若蚊蠅,不動聲色地打探道:「王爺前些日子可曾召見過誰家貴女?」
玄影啊了一聲,回想了片刻,沒有察覺到江離是在探花,如實道:「這段時間主子除了與大臣商量國事,就是處理戶部尚書府上的事,不曾見過哪家小姐啊。」
玄影說完後,又快速補充了一句:「除了你。」
江離被他逗笑了,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人。
賈敏。
戶部尚書賈思庶女,年僅十歲。
她姨娘是尚書夫人的陪嫁丫鬟,她自然是嫡女賈韻的小跟班。
她記得鎮西侯說過,江芷柔是賈韻的手帕交。
江離睫毛輕顫,嗓音喑啞,「聽說戶部尚書府全家下獄?」
玄影說道:「嗯,尚書府所有人如今都在刑部大牢中。」
既然如此,她得想辦法去趟刑部大牢。
她懷疑,江欣的事與賈家,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