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芯?」
青杏手裡的硬枕還沒放下,聽見這話,臉色又白了一輪。
沈知鶴當場喊,「壞帳房連枕頭都藏?他是不是家裡沒柜子?」
江瑞珩已經抽紙,「韓家藥箱夾層,舊枕芯,未見脈案。」
傅烈站起身,「枕芯里呢?」
門外來人答,「張大人不敢隨便拆,說要請宋姑娘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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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安看宋予白,「你不去。」
「我不去。」
「讓周太醫拆。」
宋予白點頭,「告訴張大人,枕芯先查外層,聞味,看粉末,查蟲蛀,最後再拆,周太醫在場,盧夫人在場,韓家孩子不許靠近。」
江瑞珩接著寫,「另,拆前稱重,拆後稱重,所有落粉收紙。」
沈知鶴看他,「你連粉都要記?」
「粉能入藥。」
傅烈皺著鼻子,「那枕芯會不會塞了安神散?」
宋予白看向硬枕,「可能。」
趙璟珹抱著小毯子,「小姨母,羅哥兒是不是幫了忙?」
宋予白低頭看睡著的嬰兒,「是。」
張寧摸摸布偶,「枕頭會說。」
沈知鶴立刻道,「布偶先生今日有大功。」
顧承安糾正,「羅哥兒。」
「對對,羅哥兒,枕頭,布偶,都有功。」
青杏小聲問,「姑娘,那訓練日記還寫嗎?」
宋予白拿起筆,「寫。」
案子在外院走,學堂里的訓練卻不能停。
她把昨日的枕頭事件記在日記里,字寫得比平常慢。
羅哥兒哭鬧,判斷失誤。
原因,排查停在衣物,尿布,飢餓,溫度,光線,未檢查孩子接觸物質感。
改,遇哭鬧不明,補查所有觸碰處。
江瑞珩坐在旁邊,問,「小姨母,昨日成功率怎麼算?」
「按失敗。」
「前半段排除正確,後半段關鍵漏項。」
「漏關鍵,就算失敗。」
沈知鶴托腮,「白姨對自己比顧哥哥還狠。」
顧承安看他,「訓練要真。」
傅烈點頭,「打靶漏了靶心,也不能說箭飛得挺遠。」
沈知鶴嘆氣,「你們兩個一唱一和,怪嚇人的。」
趙璟珹湊到紙邊,「小姨母,我能畫那個枕頭嗎?」
「畫。」
「畫硬的?」
「畫中間有結塊的。」
張寧把布偶也放到桌邊,「布偶看。」
青杏端來一盤新洗過的帕子,「姑娘,奴婢把孩子們的軟墊全摸過了,兩張有線頭,一張邊角硬,已經換了。」
顧承安抬頭,「鞋呢?」
青杏一拍額頭,「奴婢這就去。」
傅烈立刻縮腳,「我鞋沒事。」
顧承安看他,「病後鞋也查。」
「為什麼病後鞋也查?」
「你昨日走路偏。」
傅烈低頭看自己鞋,「我那是披風擋路。」
江瑞珩翻冊,「昨日申時,傅烈右腳落地輕,可能鞋內有硬物。」
傅烈不信,自己脫了右鞋倒了倒。
一顆小石子落到地上。
沈知鶴笑得扶桌,「傅烈,你腳底藏兵器啊?」
傅烈臉紅,「我沒感覺。」
顧承安把石子撿起來,放到桌邊,「記。」
江瑞珩寫,「鞋內石子,傅烈未察。」
傅烈抓頭,「這也算進七步?」
宋予白看著那顆石子,提筆又添一行。
查手腳後,需查鞋襪內外。
她把整張紙重新鋪開,寫下七行。
看臉色。
聽哭聲。
摸額溫。
查手腳。
檢查衣物。
檢查被褥。
檢查周圍環境。
寫完後,她停了一下,把衣物後面加了鞋襪,把被褥後面加了枕墊,把周圍環境後面加了光,風,聲,觸物。
江瑞珩看著那張紙,「七步排查。」
沈知鶴念了一遍,「看,聽,摸,查,查,查,查。」
傅烈嫌棄,「你念得像趕鴨子。」
「那你念。」
傅烈張口,「看臉,聽哭,摸頭,查手腳,查衣服,查被子,查四邊。」
顧承安點頭,「好記。」
江瑞珩不滿,「不夠規範。」
張寧輕聲說,「查四邊,好懂。」
趙璟珹也點頭,「嬤嬤能記。」
宋予白把兩版都寫下,「正式版一份,口頭版一份。」
沈知鶴立刻挺胸,「我貢獻了節奏。」
江瑞珩,「沒有。」
「傅烈的趕鴨子啟發了我。」
傅烈,「別把我帶進去。」
青杏拿著鞋回來,正好聽見,「姑娘,您這張紙要貼嗎?」
「貼洗手處一張,乳母屋一張,培訓室一張。」
「培訓室也貼?」
「以後所有學的人都要背。」
沈知鶴立刻後退,「白姨,我不是嬤嬤。」
「你也背。」
「為什麼?」
顧承安替她答,「你話多,能提醒。」
沈知鶴被噎了半天,「顧哥哥,你現在誇人都拐彎。」
傅烈拍他肩,「白姨讓你擋風,你現在還能報點。」
張寧抱著布偶,輕輕念,「看臉,聽哭,摸頭,查手腳。」
趙璟珹跟著念,「查衣服,查被子,查四邊。」
小嬰兒被乳母抱著醒來,眨眼看向宋予白。
嬰語輕輕飄來。
軟,好,不硬。
宋予白聽見了,卻沒有立刻依賴它。
她先看孩子後腦沒有再蹭枕,手也松,腿不踢,這才在記錄紙上寫。
更換軟枕後,反應穩定。
午後,外院傳回枕芯查驗。
曹老兵送信時,腳步比平日快。
「宋姑娘,周太醫拆了枕芯,裡頭有陳年藥粉,聞著像安神散殘味,還有一張油紙。」
沈知鶴搶問,「寫了什麼?」
曹老兵看了看宋予白,「油紙上只有四個字。」
傅烈催,「你倒是說啊。」
曹老兵答,「睡前壓枕。」
顧承安站到宋予白身前,「給孩子用的。」
宋予白把七步排查紙壓住,「回張大人,把韓家所有孩子用過的枕,被,軟墊,圍兜,全封。」
江瑞珩補,「按使用時日排序,查誰安排更換。」
青杏咬牙,「若不是羅哥兒今日哭這一場,誰會想到枕頭?」
宋予白看向睡熟的羅哥兒,又看那張七步紙。
孩子不會寫供詞。
可他們被什麼硌著,被什麼壓著,被什麼餵過,都會留下痕跡。
她提筆,在七步排查下方添了小字。
凡哭鬧不明,先疑接觸物。
字剛寫完,門外又來了人。
「宋姑娘,張大人問,睡前壓枕這四個字,和宋氏殘頁上的禁束禁驚,正好相反。」
來人吞了吞口水。
「周成說,那張油紙不是他的,是宋家醫箱裡原來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