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左邊,白姨,你不要看右邊那個燒餅攤!」
沈知鶴兩隻手都舉了起來,整個人快要橫在路口。
傅烈站在街角,拿木環指著東邊。
「這邊,這次真是東。」
宋予白收回看燒餅攤的視線。
「我沒要過去。」
江瑞珩把地圖翻開。
「小姨母剛才偏右半步。」
「半步也記?」
「出門路線需復盤。」
顧承安牽著趙璟珹,先看腳下,再看人群。
「別擠。」
趙璟珹小步跟著。
「我不擠。」
青杏在後面鬆了口氣。
「總算往東走了。」
到了東市時,日頭已經上來。
宋予白先帶他們進布莊。
掌柜見她身後跟著幾個衣著不凡的孩子,立刻迎上來。
「姑娘要買布?新到的細棉,軟,孩子貼身用最好。」
宋予白摸了摸布。
「多少?」
「五十文一尺。」
沈知鶴聽見價,立刻看江瑞珩。
江瑞珩已經拿筆。
宋予白把布放下。
「三十八文。」
掌柜笑得牙都露出來。
「姑娘,這可不是粗布,五十文已經低了。」
「四十。」
「不能,真不能。」
宋予白指向布邊。
「這裡抽線,染色也不勻,做孩子包角布夠用,做衣裳不夠體面。」
掌柜拿起布邊看。
「這點小毛病,不礙事。」
「那就三十八。」
「姑娘,您這砍得太狠。」
「我買二十尺。」
掌柜算了算,又看了看那幾個孩子。
沈知鶴小聲問傅烈。
「白姨在打仗嗎?」
傅烈看著宋予白。
「在攻城。」
顧承安低頭看布角。
「線頭多。」
江瑞珩接話。
「可作砍價證據。」
趙璟珹抱著小杯子,悄悄問。
「小姨母會贏嗎?」
江瑞珩說。
「多半會。」
掌柜還在撐。
「四十五文,不能再少。」
宋予白轉身。
「走。」
沈知鶴立刻跟上。
「走走走,換一家。」
傅烈也配合。
「東市那麼多布。」
掌柜急了。
「姑娘,留步,四十二。」
宋予白沒回頭。
「三十八。」
「您也給我留點賺頭。」
「三十九,現銀。」
掌柜咬著牙。
「成,三十九就三十九。」
宋予白轉回來。
「三十八,我方才已經走了三步。」
掌柜愣住。
沈知鶴捂著嘴,肩膀抖了半天。
傅烈低聲說。
「攻下來了。」
掌柜看著她,最後把尺子拿起來。
「行,三十八,姑娘真會買。」
江瑞珩記得飛快。
「細棉二十尺,三十八文一尺,省二百四十文。」
宋予白看他。
「這個可以記。」
顧承安看掌柜量布。
「尺要齊。」
掌柜手停了一下。
「小少爺還懂這個?」
「邊要拉直。」
掌柜乾笑兩聲,把布重新抻平。
買完布,宋予白進了筆墨鋪。
掌柜取出一排小狼毫。
「學字用這支,三十文。」
宋予白拿起來,撥了撥筆尖。
「二十。」
掌柜立刻喊。
「姑娘,筆不能這麼買。」
「毛散,杆輕,孩子一用就偏。」
「這是新貨。」
「新貨也散。」
沈知鶴湊過來。
「白姨,我能試嗎?」
「能,寫春字。」
沈知鶴臉垮下來。
「為什麼又是春字?」
江瑞珩說。
「你常錯,適合試筆。」
傅烈把紙攤開。
「寫。」
沈知鶴握筆,寫了一橫,筆尖分成兩股。
他立刻把筆遞迴去。
「掌柜,它自己吵架。」
掌柜臉上掛不住。
「這支可能沒挑好。」
宋予白指了另外一排。
「那排多少?」
「四十五。」
「二十八。」
掌柜差點把筆盒合上。
「姑娘,您剛才布莊砍價,我在門口聽見了。」
宋予白把筆放回去。
「聽見正好,省得多說。」
江瑞珩低頭記。
「筆墨鋪掌柜已知砍價能力。」
沈知鶴笑出聲。
「這個也記?」
「有用。」
一番來回,毛筆八支,墨條兩塊,紙兩刀,全比原價少了不少。
傅烈抱著紙,嘴裡還念。
「二十八,二十八,白姨比陶老兵還會壓價。」
顧承安拿著木牌,檢查邊角。
「木牌要磨。」
宋予白點頭。
「去木器攤。」
木器攤老闆比前兩個更會說。
「姑娘,這木牌手工磨的,孩子用不割手,十文一個。」
顧承安摸了摸邊。
「割。」
老闆低頭。
「哪裡割?」
顧承安把木牌翻到背面。
「這裡。」
老闆拿手一碰,果然有毛刺。
宋予白看他。
「六文。」
老闆噎住。
「這位小少爺挑得細,姑娘砍得狠,你們這是帶著帳房和驗貨官來買東西啊?」
沈知鶴立刻挺腰。
「還有講價助威官。」
傅烈補。
「還有搬貨的。」
江瑞珩抬筆。
「木牌毛刺,六文合理。」
老闆沒撐住,磨了邊,按六文給了。
最後到了點心鋪,孩子們總算站直了。
沈知鶴指著蜜餞。
「這個,白姨,這個看起來就守規矩。」
傅烈看肉乾。
「那個也守。」
趙璟珹指著棗糕。
「小姨母,這個軟。」
顧承安沒選,只看鋪子門檻。
「這裡高。」
宋予白讓青杏買蜜餞和棗糕。
「每人兩塊蜜餞,一塊棗糕,傅烈多半塊肉乾。」
傅烈眼睛亮了。
「為什麼我多?」
「你搬紙。」
「我還能搬。」
江瑞珩立刻算。
「五人蜜餞十塊,棗糕五塊,肉乾半份,總價應是四十二文。」
掌柜包好點心。
「四十三文。」
宋予白伸手接過紙包,另一隻手停在錢袋上。
「重算。」
掌柜笑著說。
「姑娘,一文錢算什麼,孩子高興。」
宋予白看他。
「一文也是錢。」
沈知鶴立刻往前站。
「掌柜,白姨能從五十文砍到三十八文,你不要惹她。」
傅烈點頭。
「她剛攻下兩座城。」
掌柜沒聽懂。
江瑞珩把帳擺給他看。
「蜜餞十塊二十文,棗糕五塊十五文,肉乾半份七文,總計四十二。」
掌柜摸了摸算盤。
「哎,是我撥錯了。」
宋予白把四十二文放下。
「錯了就退。」
掌柜把那一文放回她掌心。
「姑娘,給您。」
趙璟珹看著那枚銅錢。
「小姨母,一文能買什麼?」
宋予白把錢遞給他看。
「買不了大東西,可不能白丟。」
顧承安點頭。
「帳要齊。」
沈知鶴咬著蜜餞,小聲嘀咕。
「以後誰要騙白姨錢,先得過江瑞珩這關。」
傅烈嚼著肉乾。
「還得過白姨這關。」
江瑞珩把今日帳頁合上。
「東市採購,合計省錢甚多。」
宋予白看了看幾人手裡的紙包。
「省下的錢,回去買鞋底布。」
顧承安立刻看向她。
「給誰?」
宋予白沒有馬上答,只低頭看陳小栓那雙滑舊的鞋。
江瑞珩也看見了,抬筆又寫。
「陳小栓鞋底待查。」
沈知鶴湊過來。
「白姨,你又要熬夜?」
顧承安把新鞋往後收了半步。
「不許熬夜。」
傅烈馬上接。
「買現成的。」
趙璟珹捧著棗糕。
「小姨母,手還要上藥。」
宋予白提起布包。
「先回學堂。」
沈知鶴盯著她。
「你沒答。」
江瑞珩把筆重新拿起來。
「小姨母未答,風險上升。」
宋予白看向青杏。
「回去路上,走哪邊?」
青杏還沒說話,顧承安已經把地圖拿了出來。
「先說鞋,再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