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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顧府添鱸魚,白姨先算帳

2026-09-06 03:56:16 作者: 九千芳菲
  「第一個是顧哥哥!」

  沈知鶴這句喊完,顧承安沒有笑,只把木珠籃抱得更緊,木珠擠在一起,響聲細密。

  宋予白低頭看他。

  「休沐去你家。」

  顧承安抬頭,先叫了一聲:「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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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夫人來接人時聽見這事,帕子在手裡折了又折,轉頭吩咐顧府管事。

  「回去告訴老夫人,宋姑娘那日只按規矩來,不擺宴,不收禮,茶也要入帳。」

  管事苦著臉:「夫人,老夫人盼了好些日子。」

  崔夫人道:「盼也按規矩盼。」

  休沐那日,宋予白到顧府時,門房已經擺好水盆,皂角,干巾,連廢水桶都放在右側,桶口還貼了張紙,寫著洗手廢水四字。

  青杏看了一眼,低聲道:「顧府這回學得真齊。」

  宋予白看見紙上墨跡未乾,旁邊門房手背還沾著一點墨。

  「誰寫的?」

  門房忙道:「國公爺親自寫的。」

  青杏忍了忍,沒笑。

  顧承安站在門內,今日穿著家中小袍,腰間掛著小玉墜,可他看見宋予白進來,並沒有往前沖,只把腳停在門檻內側。

  崔夫人在旁邊輕聲哄:「承安,白姨來了。」

  顧承安看著宋予白,唇角動了動,露出一個短短的笑。

  宋予白洗完手,彎腰看他。

  「顧承安,家裡也守門線?」

  顧承安點頭,把兩顆木珠擺在門檻邊。

  顧錚站在廊下,背著手,袖口被自己捏出褶,聽見這話後咳了一聲。

  「他昨夜就擺了,誰越線都不許進,連我也攔。」

  崔夫人接話:「老夫人差人送點心,他也先指水盆。」

  顧承安把木珠往宋予白腳邊推了半顆。


  宋予白道:「請我進?」

  顧承安又點頭。

  顧錚像是終於等到機會,立刻道:「宋姑娘,裡頭軟墊,木珠,口巾,水盆,都按幼學放了。」

  宋予白走進育嬰房,視線掃過軟墊,窗縫,矮几,待洗籃,看到窗邊一盆花時停下。

  「這盆挪開。」

  顧錚立刻問:「有毒?」

  「葉尖硬,孩子摔倒會扎臉。」

  顧錚看向管事:「挪。」

  管事抱花盆時沒抱穩,盆底土漏出來,撒在地上。

  顧承安走過去,把木珠放在泥土旁。

  崔夫人忙道:「我讓人掃。」

  顧承安卻看宋予白。

  宋予白道:「家裡也可讓他參與,遞掃帚,不碰泥後入口。」

  顧錚立刻拿小掃帚,拿到一半覺得柄上有灰,又叫人擦,擦完遞給顧承安。

  顧承安接過,慢慢把土掃進小簸箕,掃完伸手。

  「洗。」

  顧錚忙抱他去洗手,動作太急,顧承安的袖子被水浸濕。

  顧錚低頭看濕袖,臉色難看起來。

  宋予白道:「換袖套即可,不必換整身。」

  崔夫人趕緊拿袖套。

  顧老夫人鍾氏就在屏風後坐著,聽到這裡,手裡的茶蓋碰了杯沿。

  「宋姑娘來了,還沒喝茶,就先挑花盆,挑袖子。」

  宋予白隔著屏風行禮。

  「老夫人若嫌我挑,今日可少算半日。」

  鍾氏被堵得茶都忘了喝,過了會兒才道:「誰說嫌了?我是說你眼尖。」

  顧錚站在旁邊,想替母親圓話,剛開口一個字,顧承安把濕袖舉到他眼前。

  「換。」

  顧錚只好先換袖套。

  鍾氏從屏風後出來,鬢髮梳得齊整,身邊丫鬟端著點心,走到一半,顧承安指了指水盆。


  丫鬟臉紅:「奴婢洗過了。」

  宋予白道:「端入口物,再洗。」

  鍾氏看了丫鬟一眼。

  「去洗。」

  丫鬟忙退下,點心盤放在桌上,盤底卻正壓著宋予白要看的日錄副頁。

  青杏眼尖,過去把盤子抬起,副頁角沾了點心油。

  顧錚的臉當場沉下來。

  「誰放的?」

  宋予白把副頁拿起,先看紙角,又看那碟點心。

  「點心撤下,副頁另抄,費用記顧府。」

  顧錚道:「該記。」

  鍾氏忍了忍:「一角油,也要另抄?」

  宋予白把油角翻給她看。

  「幼兒日錄會給大人翻閱,也會與別家記錄分開存放,油污招蟲,蟲蛀一頁,前後都毀。」

  鍾氏看著那一點油,沉默了會兒,忽然轉頭吩咐。

  「以後育嬰房不放點心。」

  顧錚看向母親,眼裡多了點意外。

  鍾氏卻不看他,只問宋予白。

  「那茶能放嗎?」

  「放遠,杯底擦乾。」

  鍾氏把自己的茶盞往旁邊挪了挪,挪完發現杯底有水痕,又讓丫鬟拿布。

  顧承安看見祖母照做,抱著木珠走到她身邊,把一顆珠放在她膝邊。

  鍾氏低頭看珠,手抬起又放下,不知該不該拿。

  宋予白道:「他在記你守規。」

  鍾氏把木珠托在掌心,嘴上卻硬。

  「我這麼大年紀,還要孫兒記帳。」

  顧承安認真道:「祖母,好。」

  鍾氏手裡的珠差點掉了,丫鬟忙接,接住後又意識到自己沒洗手,嚇得把珠放回小碟。

  屋裡亂了一會兒,廚房來問午飯。

  管事在門外報菜名:「清蒸鱸魚,雞絲粥,時蔬羹,酥酪,另有宋姑娘用的素菜兩道。」

  宋予白抬頭:「我用顧承安同桌旁席即可,不另開。」

  鍾氏道:「你來顧府一日,單給你添兩道菜怎麼了?」

  宋予白道:「添菜可以,折價入帳。」

  鍾氏端茶的手停住。

  顧錚扶額,崔夫人低頭整理顧承安袖套,青杏把算盤從包里取出,放到桌邊。

  算盤落桌,啪的一聲。

  鍾氏看著那算盤,像看見了另一位管家。

  宋予白嘗了一口鱸魚,魚肉入口鮮嫩,湯汁里放了細姜,火候正好。

  她放下筷子,撥了兩下算盤。

  「這碟鱸魚,魚價,姜,火工,盤器折損,至少五錢銀子。」

  鍾氏嘴角抽了一下。

  「你吃一口就算五錢?」

  宋予白又撥了一珠。

  「我若吃完,可算六錢。」

  顧錚沒忍住,咳得差點嗆茶。

  崔夫人忙給他遞帕子,遞到一半想起帕子剛擦過顧承安袖口,又換了一塊新的。

  鍾氏瞪了兒子一眼,再看宋予白。

  「那你少吃些。」

  顧承安聽見這話,立刻把自己的小勺往宋予白那邊推。

  「姨,吃。」

  鍾氏愣住。

  宋予白看顧承安:「你給我吃,算你的心意,不算祖母的禮。」

  顧承安點頭,又把勺子往前推。

  鍾氏看著孫兒那隻小手,方才的硬氣像被熱湯蒸散了些,她轉頭對廚房管事道:「魚照上,帳照記。」

  管事忙應。

  宋予白撥算盤:「顧府午食添菜,折價五錢,入幼學公帳。」

  鍾氏低聲嘀咕:「公帳公帳,來我家吃魚還要進公帳。」

  顧承安把木珠又放到她膝邊。

  「祖母,好。」

  鍾氏閉了閉眼,把珠收下。

  午後顧承安在家中育嬰房玩木珠,動作比在幼學拘謹,明明每樣東西都是自己的,他卻總先看宋予白。

  宋予白沒有催他,只坐在旁邊記。

  顧錚低聲問:「他在家為何更靜?」

  宋予白看著顧承安把木珠從左籃挪到右籃,挪了三顆又停下。

  「在幼學,規矩是大家的。在顧府,他怕自己一動,所有大人都看他。」

  顧錚原本要端茶,手指碰到杯壁,又把茶放下。

  「那我出去?」

  「你先別盯著他。」

  顧錚立刻把頭轉向窗外,轉得太刻意,連鍾氏都看不下去。

  「你看窗框作甚,窗框能叫你爹?」

  顧承安聽見爹字,轉頭看顧錚。

  顧錚忙把視線收回來,又怕盯得太重,只好看顧承安身邊的木珠。

  顧承安拿起一顆最大的木珠,走到宋予白身邊。

  「姨。」

  宋予白沒有收。

  「這是顧府的木珠,你可借我看,不必送我。」

  顧承安想了想,把木珠放到她掌心,又拿回去。

  「看。」

  鍾氏在旁邊看得眼熱,嘴上卻問:「他怎麼不借我看?」

  顧承安抱著木珠走過去,把另一顆小的放到鍾氏掌心。

  鍾氏低頭瞧著那顆小珠,剛想說怎麼給我小的,顧承安已經認真開口。

  「祖母,先小。」

  鍾氏氣笑不得:「我還得從小的學起?」

  宋予白翻開日錄。

  「顧承安能按親近程度與對方守規程度分配木珠,記。」

  鍾氏立刻抬頭:「守規程度?」

  顧承安點頭,把小珠往她掌心按了按。

  「茶,水。」




  宋予白沒有抱他,只伸手擋在他和椅子之間。

  「顧承安,椅子響,不是人凶。」

  顧承安慢慢點頭。

  鍾氏看著孫兒靠向宋予白,又看自己掌心那顆小珠,半天沒說話。

  外頭廚房又來人,探頭問:「老夫人,晚間還留宋姑娘用飯嗎?」

  鍾氏看了宋予白一眼,又看算盤。

  「留。」

  宋予白抬頭。

  鍾氏趕在她開口前補道:「折價入帳,魚不加,換便宜的。」

  顧承安忽然把那顆最大的木珠也遞到鍾氏膝上。

  鍾氏的手停在半空,聲音卡了一下。

  「這回,是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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