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衛生間燈火通明,裴一誠除了剛開始因為疼痛抖了一下之後再無反應。
雙手撐在大腿兩側,動作肩膀微微聳起,臉上表情淡淡的看著地上暈開的血跡,像具易碎的精美玻璃製品,蒼白透明。
秦洛蹲在裴一誠前面,一手托起他的小腿,一手拿著噴槍,平常粗枝大葉的人在此刻格外的小心,控制著水流的高度以免刺激到傷口,偶爾挪動一下小腿的位置,借著燈光看看有沒有細碎殘留。
待到創面不再出血後,秦洛關掉水龍頭,拿過毛巾準備擦乾上藥。
裴一誠在這時終於有了點反應,忽然出聲:「我想洗個澡。」
秦洛給他一個『你是神經病嗎』的眼神,直接拒絕:「大哥,你受傷了,而且還在持續發熱。」
都半死不活了還作妖。
裴一誠抬眸對上秦洛的視線,沒有因此打消念頭,硬邦邦的重複:「我想洗澡。」
秦洛知道這是個犟種,不達目的不罷休,只能退而求次的建議:「你要是覺得身上不舒服,可以拿毛巾擦擦過度一下。」
裴一誠咬住腮幫的軟肉,態度意外的堅定:「我,要,洗,澡。」
秦洛讓步:「明天,等身體情況好些。」
「就今天。」
「又不差這一兩天。」
「我差。」
秦洛大為不解:「有什麼非洗不可得理由?」
裴一誠聞言露出一絲冷笑:「你說為什麼?」
秦洛只覺得他有病:「我怎麼知道為什麼。」」
裴一誠寒著臉,直起腰背,鬆開抓著的衣襟,流暢好看的肌理一覽無遺,包括那張色彩斑斕的地圖。
男人的聲音不大,低低沉沉的,但是好像摻著冰碴子:「你說有什麼非洗不可的理由?」
「.......」
秦洛現在有點見不得這畫面,悄咪咪的移開了視線,同時也反應過來這兩天狀況百出,裴一誠不是發燒就是昏睡,好像根本沒有好好洗漱過。
他記得之前審核小說章節的時候,有不少作者寫過事情之後處理的重要性。
想到這不由清了下嗓子,該不會是因為這個緣故才一直高熱不退吧?
秦洛承認自己片子看的多,但真槍實彈真的頭一回。
當時情況緊急什麼準備都沒來得及做,加上那麼長時間的磋磨,
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完了呀,
秦洛剛還覺得自己倒霉現在又覺得裴一誠也是倒霉到了陰溝。
他腦子裡天人交戰,拿著毛巾從左手邊換到右手邊,又從右手邊換到左手邊,忙得不可開交。
最後低頭摸了摸鼻尖,快速留下一句:「我幫你放水。」
然後灰溜溜的跑進淋浴間。
秦洛覺得自己有責任對他好一點。
裴一誠面無表情的看著正在淋浴間忙活的男人,指尖磋磨,不多時眼底湧上些許陰鷙,幾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然後慢條斯理的脫掉浴袍,聲音拉得長且慢:「你幫我洗。」
語調稀鬆平常的好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秦洛手裡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脖子跟卡帶似的嘎達嘎達扭過去:「你說什……」麼?
結果入眼就是已經光溜溜的裴一誠,剩餘的話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
救命——
這傻狍子又想做什麼!
別以為他不知道,這人剛才防他還跟防賊似的。
現在又演哪一出!
裴一誠腿上有傷,站的不穩,單手扶著牆,平靜無波的又重複了一遍:「我說,你幫我洗。」
秦洛好想把地上的毛巾撿起來然後哐當一下甩在這個傻狗的臉上,他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然而在對上裴一誠的視線後,他又遲疑了。
男人正似笑非笑的盯著他,看不喜怒,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一點血色都沒有。
因為休息的不好,兩隻眼睛都爬了不少血絲,整個人看起來脆弱的不行。
本該是惹人心疼的狀態,偏偏周身瀰漫著一圈說不出的陰森鬼氣,讓人無端覺得害怕。
「……」
艹。
好嚇人。
秦洛立馬扭轉思想,做人不能這麼沒有良心,要真是因為處理不當導致高燒那他罪過可大,更不能提起褲子就不認人,凡事都得講個有始有終。
對,
就是這樣。
於是淡定的撿起毛巾放在了一旁的洗手台,一如既往的細心:「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拿個防水貼。」
傷口總不能一直泡在水裡。
秦洛記得之前找藥的時候好像在醫療箱看見過一眼這樣的東西。
他往裡面翻了翻,果然是有。
類似那種捲筒的膠帶紙,但是非常薄透,柔軟,而且還不黏手。
秦洛拿完東西回到衛生間,裴一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淋浴間門口,安安靜靜的站著,完全不見剛才盯他時的森冷陰毒。
寬肩窄腰,身形筆直修長,水花濺落在瓷磚上,氤氳的水汽飄蕩出來,高高低低環繞在男人身側,若隱若現勾得人心發癢。
不得不說,這個人不說話的時候真得漂亮的不像話,哪怕現在這副慘絕人寰的樣子也透著一股破碎的凌亂美感。
秦洛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禁想到那狗作者其實下了不少筆墨在這個裴一誠身上。
家世,樣貌,實力都是頂級的好,按照正常小說的發展必定是男主無疑,可惜了攤上這麼個後媽,硬是給他安了個反派頭銜,名聲寫得稀巴爛的臭,當然也寫活這個角色。
秦洛看完通篇對男主的唯一印象就是名字叫作方琮飛。
至於其他......還有其他嗎?
哦,
大約就是跟男主秦嘉熙那一隻手都數得過來的幾場船戲吧。
寥寥幾個字,
脫完褲子就是第二天早上,
與大反派恨不得寫上一萬字的圈圈叉叉形成鮮明對比。
秦洛忽然有點想不通。
裴一誠聽到動靜,等了好一會兒卻不見人過來,只能主動催促:「發什麼呆?」
男人側著頭,略長的劉海因為水汽垂落,彎曲的發尾擋在眼前,平添幾分邪氣性感。
秦洛眨了一下眼睛沒說話,緩步走到他身側,蹲下,先用紙巾將創面輕輕印干,然後擦了一些消炎藥膏才覆上防水貼。
裴一誠低頭看著男人的發頂,趁人不注意勾起一縷繞在指尖,眼底晦暗不明。
這個人......
哦,
這個狗,
在一些小事情上總是格外的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