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國冬奧會的冰屑,好像還飄在首都體育館的空氣里。
閉幕式表演滑的歡呼聲落幕快一月了,熱搜詞條依舊掛著兩條封神名場面——慕容翊陽的4A,顧汐玥的絕殺,慕容翊陽求婚。
全網都在磕這對坦蕩公開的冰場情侶。
一個是花滑男單蟬聯的冬奧冠軍,清冷矜貴,橫掃賽場數年;一個是短道速滑橫空出世的黑馬新人,敢拼敢沖,一戰定國民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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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質疑他們不配,簡直是強強聯合!
國家隊集訓基地恢復了往日規律的作息,兩人也都又各自投入到訓練中。
午後的花滑訓練館冷氣很足,冰面澄澈透亮。
慕容翊陽穿著黑色貼身訓練服,正一遍遍重複自由滑的後半套編排。
起跳、騰空、四周阿克塞爾。
落地的一瞬間,他右腳腳踝微微一崴。
不明顯,外人幾乎看不出破綻,只有他自己清晰感知到那一陣尖銳的刺痛順著骨縫鑽上來,轉瞬又被他強行壓下去。
傅思遠站在界牆外,看著他第三次強行穩落冰面,眉頭徹底皺緊。
「慕容,停。」
音樂驟停。
慕容翊陽收刃停冰,霧氣順著額發滴落,鬢邊的汗浸濕了髮絲,貼在白皙卻略顯疲憊的皮膚上。
他微微側頭,氣息平穩,聽不出異樣:「還能練。」
「能練也不許練了。」傅思遠走上冰場,遞過冰敷袋,語氣嚴肅,「冬奧高強度賽程透支太嚴重,你這腳踝舊傷本來就根深,這次冬奧會硬扛完4A整套,韌帶發炎積液,再強行衝擊超高難度,世錦賽大概率直接廢在場上。」
慕容翊陽垂眸看著自己的腳踝。
賽場之上,所有人只看見他乾淨利落、零失誤的封神成套,沒人知道他每一次起跳落地,都是硬生生忍著骨頭痛在撐。
他多數時候都要靠吃止疼藥來勉強上場。
慕容翊陽沉默兩秒,低聲問:「保守滑,還可能嗎?」
傅思遠被他問得無奈:「穩銀牌,沖金牌難。但至少,能保住你的職業生涯。」
保住兩條腿,就是保住職業生涯。
上回冬奧會,雖說慕容翊陽跳出了4A,不太穩以至於美觀度不太夠,但動作完整性是有的,且讓4A正式納入評分標準里。
他對4A的執念之深,哪怕是能跳出來也未能釋懷,他要追求完美,要演繹出一個又一個標準完美的4A,讓4A成為自己稀疏平常的技能。
眼下讓他放棄編排4A去參加世錦賽,放棄所有人期待的、屬於他獨有的4A時代,無異於是對他的沉重打擊。
慕容翊陽薄唇微抿,眼底壓著一層無人察覺的低落。
他從年少站冰場開始,就不是為了安穩拿牌。
他要的,從來都是極致、完美、無人超越。
另一邊,國家隊短道訓練館。
相較於花滑館的安靜克制,這邊永遠充斥著風聲、刃擦冰面的呼嘯,還有高強度對抗訓練的碰撞聲。
顧汐玥剛結束一輪四圈耐力衝刺,摘下護目鏡,鼻尖通紅,額前碎發全被汗水打濕。
她喘著氣扶著界牆,還沒來得及緩口氣,身後就傳來刻意不輕不重的議論聲。
「冬奧拿了金牌就是不一樣,現在資源全傾斜,我們這些老隊員,都快沒位置了。」
「世錦賽接力主力棒次還沒定呢,別以為冬奧穩了,世界盃、世錦賽的對抗強度,可比冬奧預選賽狠多了。」
說話的是隊內資歷最久的女隊員周曼。
從前隊內擠壓、分組針對、道次剋扣,大半都是她暗中授意。
冬奧顧汐玥一戰封神,名氣、人氣、主力位置全部穩穩落地,表面上沒人再敢明著針對,可暗地裡的較勁,從來沒停過。
周曼資歷最久,但最能惹是生非,就連師姐之前也沒少受到以周曼為首的一群人的排擠。
顧汐玥聞言只是淡淡擦了把汗,沒回頭爭執。
她太懂競技賽場的規則。
實力不夠的時候,所有惡意都明目張胆。
實力夠了的時候,所有嫉妒都藏在閒話里。
教練吹響哨聲:「世錦賽選拔賽接力模擬最後一輪!主力站位重新打亂,自由配合!」
周曼眼底掠過一絲算計。
新一輪滑行開始。
起跑、卡位、交接。
風從耳邊飛速滑過,顧汐玥很看重這次選拔,這次世錦賽花滑和短道在同一地的場館內舉行,能去參加就能見到慕容翊陽。
何況顧汐玥現在的實力,拿獎也完全不是問題。
就算拋開這些不談,她對短道的熱愛也是相當深。
就在最後一次交接瞬間,周曼刻意慢了半拍,卡位擠壓道次,硬生生截斷了顧汐玥的接力節奏。
猝不及防的節奏斷層,讓顧汐玥被迫降速,身後選手瞬間超車。
這一輪模擬,她們組直接墊底。
冰道停下,全場安靜。
周曼故作無奈攤手:「不好意思啊汐玥,剛剛節奏沒對上,可能是我跟新人配合不習慣。」
話里話外,暗指顧汐玥不穩、經驗少節奏混亂,拖累全隊。
隊友眼神各異,有人看熱鬧,有人不敢作聲。
顧汐玥握著冰刀的手指微微收緊,腰上冬奧留下的舊傷隱隱作痛。
許樂怡走過來:「周曼!你別以為我們沒看出來是你在使壞,你有這個閒工夫怎麼不去提升一下你自己的實力。」
周曼也沒在怕:「你有什麼證據說是我使壞的?我還說是她顧汐玥自己節奏容易亂,不穩呢!」
「你有沒有做你心知肚明!」
周曼冷笑:「我當然沒做什麼,少冤枉我了。」
她是咬死不會承認了。
顧汐玥抬眼,眼神清亮冷靜,不躁不怒:「下次,我跟上。」
不爭不吵,只用結果說話。
訓練結束,暮色落滿訓練基地。
晚風穿過長廊,少年順著風走在長廊里。
他聽說了今天女子組這邊的事,看那麼久了她都沒有出來吃晚飯,就趕過來看看她。
顧汐玥一個人在冰上不斷滑行,不知疲倦。
張靖南走到界牆邊,出聲:「心態這就不行了?」
顧汐玥滑過彎道,慢慢減速,拄著膝蓋喘氣。
她緩緩駛來:「沒有,正常加練。」
張靖南沒說什麼,只是看著眼前的人汗水從額頭不斷滑下。
「你緊張什麼?」顧汐玥開口。
張靖南一臉問號?
「你手指頭摳自己幹嘛?」
他一時失神,差點沒忍住的舉動是不會告訴她的……